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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夜，外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

陳長風推開西苑的門，帶著一身水汽走了進來。

他手裏捏著一份蓋了官印的文書，眼眶微紅。

他走到我麵前，聲音壓抑得發啞。

“雪怡，護國寺的高僧剛給阿月批了命。”

“說她熬不過今晚子時。”

我坐在梳妝台前，手裏拿著一把桃木梳，平靜地看著銅鏡裏的他。

“所以呢？”

陳長風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份文書放在梳妝台上。

“唯有明日以平妻的身份，隨你一同跨過將軍府的火盆，才能借命延壽。”

“雪怡，這隻是權宜之計。”

顏月跟在他身後進門，撲通一聲跪倒在我腳邊。

她哭得滿臉是淚，死死拽住我的裙角。

“姐姐，我絕不要平妻之位。”

“隻要能留在表哥身邊，哪怕隻做個通房丫頭，月兒也心滿意足了。”

“求姐姐不要生表哥的氣，都是月兒的錯。”

陳長風見狀，立刻彎腰將顏月扶起，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淚。

他轉過頭，看著我毫無波瀾的臉，眉心深攏。

他扣住我的手腕，力度有些重，語氣裏透著深深的無奈。

“雪怡，正妻的尊榮，將軍府的主母之位，我自始至終隻給了你一人。”

“別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我賭氣，好嗎？”

他目光掃過跪在地上哭泣的顏月，又落回我身上。

壓下眼底的疲憊，放緩了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阿月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她不求名分，隻想活下去。”

“你身為未來的當家主母，就當是為了我，再寬容一次，嗯？”

我看著他憤怒的模樣。

十八歲那年。

太後本欲賜婚金枝玉葉的公主與他。

他在暴雨中的太極殿前長跪不起，險些丟了半條命。

他擲地有聲地起誓。

“微臣此生，除夏雪怡外，絕不納妾，絕無二色！”

曾經寧死也要為我求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郎君。

如今卻冠冕堂皇地把平妻的屈辱，硬生生扣在我的頭上。

陳長風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氣狠了。

他強行將我從椅子上拉起來，抱進懷裏，安撫式地拍著我的後背。

“別耍大小姐脾氣了。”

“這平妻之名隻是安撫將死之人，等她熬過這一劫，我立刻撤了這文書。”

“雪怡你定能體諒我的無奈對不對？”

他舉起右手，眼神堅定。

“辦完大婚，我發誓此生獨寵你一人，絕不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被他禁錮在懷裏，聞著他身上沾染的屬於顏月的安神香味道。

徹底看透了他的虛偽。

我慢慢從他懷裏退出來。

伸手拿起桌上的平妻文書，妥帖地收進袖中。

“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溫柔地笑了笑。

“一切都按將軍的意思辦。”

陳長風激動的握住我的手，連連道謝。

“我就知道，雪怡你是天下最重情義的女子。”

“你早些歇息，明日我親自來迎你。”

他小心翼翼地護著顏月走入雨中。

打發走他後。

我走到床榻前，從枕下摸出那張聖旨的拓本。

太傅府的尊嚴不容踐踏，他既然敢踩我的底線，我便要讓他身敗名裂。

我命丫鬟端來一盆炭火，燒得極旺。

我打開床頭的紅木箱子。

裏麵裝滿了他這十年來寫給我的海誓山盟，生辰賀卡，還有他親手雕刻的小木雕。

我抓起一把信箋，毫不猶豫地丟進火盆裏。

火舌瞬間吞噬了那些泛黃的紙張。

“小姐......”

丫鬟在一旁紅了眼眶。

“燒了吧。”

我看著跳躍的火光。

“留著也是惡心。”

我將十年荒唐的青春，連同那些廉價的深情。

在這一夜，燒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