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境前一晚,我獨自前往市中心的公證處取加急補辦的材料。
天空陰沉得可怕,悶熱的空氣仿佛能擰出水來。
剛從公證處出來,暴雨傾盆而下。
狂風卷著雨水砸在臉上,生疼。
因為連日的奔波和過度勞累,加上之前誤食花生碎引發的過敏藥副作用。
我此刻高燒接近四十度,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手機電量隻剩下最後百分之五。
我躲在公交站台的玻璃擋板後,冷得瑟瑟發抖。
突然,手機屏幕亮了。
是周逾白打來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薑眠,你現在立刻去茶茶家一趟。”
電話剛接通,周逾白帶著命令口吻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茶茶的父親臨時要看她的推薦信原件,但她一個人在家,外麵打雷她害怕得不敢下樓拿。”
“我現在在陪她父親參加一個很重要的行業晚宴,抽不開身。”
“你有她家的備用鑰匙,你去幫她拿一下,送到宴會廳來。”
我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隻覺得荒謬至極。
“周逾白,外麵在下暴雨,而且我發燒了,站都站不穩。”
我聲音虛弱,帶著一絲哀求。
“你能不能幫我叫輛車,或者聯係一下班主任?我真的回不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周逾白冷酷的嘲諷聲。
“薑眠,你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每次茶茶需要我的時候,你不是頭痛就是發燒。”
“你爭寵的手段能不能高明一點?”
“我警告你,茶茶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你懂事一點,別逼我徹底討厭你。”
“嘟嘟嘟......”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掛斷了。
我看著黑屏的手機,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在我的生死關頭,他隻關心他的白月光怕不怕打雷。
雨越下越大,積水已經漫過了腳踝。
我靠著站台的柱子,意識開始逐漸模糊。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了馬路對麵的高級公寓樓下。
車門打開。
周逾白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快步走入雨中。
公寓大廳裏,許茶穿著一身華麗的高定禮服,提著裙擺跑了出來。
“逾白哥哥!”
她嬌嗔著撲進周逾白懷裏。
周逾白立刻將傘大半傾斜過去,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傘下。
“怎麼跑出來了?裙擺都濺濕了,會著涼的。”
他低頭,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小心翼翼地護著許茶坐進副駕駛,甚至貼心地彎腰幫她擦去鞋尖上的水漬。
而我,就隔著一條雨幕。
倒在冰冷的積水裏。
連他一個施舍的回頭都沒有等到。
那一刻,我徹底清醒了。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爬出站台,攔下了一輛碰巧路過的出租車。
“師傅,去市一醫院。”
在急診室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班主任坐在床邊,滿臉擔憂地看著我。
“薑眠,你總算醒了。昨晚出租車司機用你的手機聯係了我。”
“你這孩子,燒成這樣怎麼不早點說?”
我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老師,謝謝您。”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我的轉學籍材料都辦好了嗎?”
班主任歎了口氣,從包裏遞給我一個文件袋。
“都辦好了。機票是下午兩點的吧?老師送你去機場。”
我接過文件袋,拿出手機。
熟練地拔出SIM卡,折斷,扔進垃圾桶。
然後,我拖著還沒完全退燒的身體,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醫院。
下午兩點,我帶著新加坡國立大學的全獎通知書,登上了飛往異國的航班。
......
同一時間。
周逾白站在我租住的小屋門前,眉頭緊鎖。
門半掩著。
他推門進去,原本擁擠的房間此刻空空蕩蕩。
書架上的書全都沒了。
桌子上,隻放著一條斷裂的平安扣紅繩,和一張注銷手機號的業務回執單。
周逾白的心臟突然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轉身衝出門外,一把抓住正在打掃樓道的房東。
“阿姨,住在這裏的薑眠呢?”
房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周先生,您找薑眠?她昨晚就退租出國了,說以後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周逾白僵在原地,手裏的傘“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第一次意識到。
我不是在鬧脾氣。
我是真的,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