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後第三天,陸詩語來找我了。
她直接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遝文件。
“曲臨,硯白讓我來跟你說點事。你爸抵押給顧家的那塊地,需要你簽字才能過戶。”
她遞過來一支筆。
我看了看那份文件——過戶價格:五百萬。
一塊市值五個億的地,五百萬過戶。
“我不簽。”
“你以為你不簽就能怎麼樣?顧家起訴你爸,他不僅要賠地,還要坐牢。”
“我說了,不簽。”
陸詩語把文件摔在我床上:“你會後悔的。”
她轉身走了。
下午,顧硯白要見我。
正院的書房裏,他坐在辦公桌後麵,眼下的青黑很重,像是很久沒睡過覺。
“地的事,你怎麼想的?”
“不簽。市值五個億的東西五百萬賣,我沒法跟我爸交代。”
“不簽的話,顧家會起訴你爸。”
“起訴也要時間,這半年裏,我可以籌錢還債。”
“你籌不到兩個億。”
“不試試怎麼知道。”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桌子對麵。
裏麵是我爸在澳門賭場的照片。
“如果你不簽字,這筆賬會追加到你爸的債務裏。到時候他欠的不止兩個億。”
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爸騙我。
他說他戒賭了。
我把照片裝回信封,抬起頭:“還是不簽。”
“你不怕你爸坐牢?”
“怕。但我更怕他以為每次賭輸了都有人兜底。這個窟窿,隻有他自己不想賭了,才能真正填上。”
我站起來看著他:“顧硯白,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完全可以直接逼我簽字。”
他沉默了很久。
“因為你是我名義上的妻子,我有義務讓你知道全部事實。”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不會是對我心軟了吧?”
他沒回答。
我笑了一下,推門走了。
周五晚上,顧家老夫人辦了個家宴,名義上是介紹新媳婦。
家宴在顧家老宅的大廳裏,擺了四桌。
老夫人指了指最角落的一桌:“你坐那邊。”
角落裏,跟司機和保姆一桌。
我笑著走過去坐下。
周婉清當著我的麵跟旁邊的貴婦說:“沒辦法,老爺子非要娶的。你說這聲音,像什麼樣?”
我端著杯子喝水,手沒抖。
菜上來了,我的碗筷是套小豬佩奇的塑料餐具。
陸詩語端著紅酒杯走過來,假惺惺地說:“曲臨,要不要我給你換副碗筷?”
“不用啦。”
她站到我旁邊,故意放大聲音:“你們不知道,曲臨可厲害了。那天我跟她說地的事,她直接說不簽,說五個億的地隻給五百萬太虧了。”
桌上的人齊刷刷看向我。
周婉清臉色一沉:“曲臨,那地是你爸欠債抵押的,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討價還價?”
我放下塑料勺子,聲音還是軟的:“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也不能把黃金當白菜賣呀。再說了,那塊地抵押時隻貸了兩億,顧家不虧。”
全場安靜了。
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媳婦,連抵押貸款的細節都知道?
顧硯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站在大廳門口,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是冷漠,是驚訝。
飯後,客人們到花園裏喝茶。
陸詩語端著一碗熱湯走到我麵前:“曲臨,來喝碗湯。”
我伸手去接,她的手腕一轉——整碗熱湯潑在了我的禮服上。
“哎呀對不起!”
她假裝拿紙巾幫我擦,手卻故意按在我脖子上的玉墜上,指甲摳住了繩子。
“哢嚓。”
繩子斷了。
玉墜掉在地上,碎了。
我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碎成了三瓣,躺在大理石地麵上。
那一瞬間,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我媽的臉,我媽的手,我媽給我戴上這個玉墜時說的話——“這個玉墜保你平安。”
碎了。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演的,是真的疼。
拳頭攥緊,骨節咯吱響。
深呼吸。
小鹿衝過來抱住我的胳膊:“臨姐!你爸說了不能動手!全家八口人!”
陸詩語還在笑:“怎麼了?不就一個玉墜嗎?我賠你一個。”
我看著她的嘴一張一合,拳頭越攥越緊。
“陸姐姐,你賠不起。”
我鬆開拳頭,走到旁邊的石桌旁。
大理石桌麵,直徑一米二,厚十公分,四百斤。
我不需要打人。
我彎下腰,一隻手抓住桌麵的邊緣。
直起腰。
四百斤的大理石桌麵被我一隻手掀了起來,在空中翻了半圈,“砰”的一聲砸在地上,碎成了五六塊。
巨大的聲響讓整個花園都安靜了。
所有人全部看著我,像看鬼一樣。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眼淚還在流,聲音還是嬌得發膩:“這桌子不太穩呀。”
陸詩語的臉白得像死人。
周婉清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老夫人的扇子停在了半空中。
顧硯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隻有顧硯白——他站在台階上,看著地上的碎石,又看著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