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九點,我準時踏進陸氏集團頂樓會議室。
空調風很涼,吹得我指尖微微發顫。
偌大的長桌旁坐滿了人,陸時衍坐在主位,一身深色西裝,側臉冷硬,我和他對視了一眼就下意識錯開了視線。
這場中法跨國項目對接會,一開就是整整三個小時。
我坐在側方翻譯位,全程盯著電腦屏幕和文件,手裏速記的動作快速準確,一字一句不敢出錯。
耳朵裏全是他低沉的聲線,每一次停頓、每一次提問,都能讓我心臟輕輕一顫。
好在整場會議白柔都沒有出現,我不用勉強自己壓製那股見了她就不受控的戾氣,勉強撐到了結束。
中途我不經意抬了一次眼,正好看見陸時衍抬手,輕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動作很輕,頻率卻密,眉骨微微繃著,明顯是頭疼犯了。
我的心口猛地一澀。
當時係統為了強行修正劇情,製造了連環車禍。
他為了保護我,猛打方向盤,整個人撞向車窗,頭受了重傷,鮮血淋漓,當場昏迷。
我趴在變形的車門邊,看著他渾身是血被抬走,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不斷流血,連哭都發不出聲音。
後來,醫生說他的頭會留下後遺症,壓力一大、熬得久了,就會隱隱作痛。
會議後半段,我的嗓子幹得發啞,每吐一個字都帶著澀意,隻能強行忍著。
終於等到散會,人群陸續離開,我才終於喝了口水。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掌心微涼的手,輕輕伸到了我麵前。
一顆銀色包裝的薄荷無蔗糖潤喉糖,安安靜靜躺在他掌心。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瞬間停了半拍。
是我五年前最愛吃的那一款,牌子、口味、包裝,一模一樣。
那時候我練口語總含著,他還笑著揉我頭發:“怎麼跟小孩一樣,離不了糖。”
“喬譯員。”陸時衍淡淡開口。
我回神,聽見特助在旁打圓場:“陸總每次開長會都備這個,大家都有,您別客氣。”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盡量平靜:“謝謝陸總。”
伸手接過糖,指尖不小心擦過他的掌心,冰涼的溫度一觸即分。
陸時衍沒說話,隻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攥緊那顆糖,包裝紙被捏得發皺,快步走出會議室。
是我想多了。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點,大樓幾乎空無一人。
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陸氏,晚風一吹,渾身發冷。
打車回到小區,剛走到樓下,路燈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站直。
陸時衍。
我腳步一頓,差點以為自己出現幻覺。
他靠在車邊,神色淡淡,看起來有些疲憊:“來這邊見客戶,車壞了,手機也沒電,能不能去你家充會兒電?”
我警惕地皺起眉:“陸總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裏?”
“你簡曆上有。”
他沒有多餘解釋,語氣聽不出異樣。
夜深了,他一身清貴站在小區門口,實在惹眼。
我猶豫了很久,終究說不出拒絕的話,隻能硬著頭皮點頭:“跟我上來吧。”
打開家門,保姆聽見動靜走出來。
“喬小姐,小年糕已經睡著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目光掃過陸時衍,明顯一頓,上下看了他好幾眼,才快步離開。
陸時衍站在玄關,簡單打量了屋內幾眼,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我的房子不大,剛好夠我和小年糕生活,家裏被玩具、繪本、小衣服擠得滿滿當當。
“隨便坐。”
我轉身去找充電器。
把他的手機接上電源,又給他泡了一杯熱茶。
兩人坐在沙發上,誰都沒有主動開口,空氣安靜得有些尷尬。
沉默了幾分鐘,陸時衍忽然開口:“你老公死前,沒給你留下什麼錢嗎?”
我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緊,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我抬眼看他,盡量讓自己笑得平靜:“留了,很大一筆。”
“那你還這麼辛苦?”他微微蹙眉。
我抬眼迎上他,笑得平靜又疏離:“陸總,養孩子很費錢,不是一筆錢就能撐一輩子的。”
他沒再追問,目光落在客廳角落的小火車、積木、繪本上,眼神晦澀難辨。
又坐了一會兒,手機電量已經足夠開機。
我起身把手機遞給他:“陸總,電夠了。”
他接過手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開口說了聲謝謝。
我家的門突然被重重敲響。
那聲敲門聲又重又急,在安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我愣了一秒,快步走到門口,猛地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是白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