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四,公司舉辦季度客戶答謝晚宴。
上午,方硯川把我叫進辦公室:
“宋晴,今晚你坐十二桌,我安排了幾個小客戶在那邊,你幫忙招待一下。”
我接過座位表看了一眼。
十二桌在宴會廳最深處,緊挨廚房出入口。
那個位置我去年參加過一次活動,服務員上菜出菜頻繁經過,油煙味一整晚散不掉。
主桌上,方硯川的名牌在正中央,他右手邊的位置留給了韓昕。
“這幾個大客戶都是我談的,他們隻認識我。我坐主桌是不是更合理?”
方硯川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語氣平淡:
“正因為是你談的,你才更不能坐那兒。你是我女朋友,和大客戶坐一桌,人家還以為我安插親信搞裙帶關係。韓昕身份幹淨,名正言順。”
名正言順。
這四個字他說得理直氣壯。
我沒有再爭。
不想在一段決定結束的關係裏,多費口舌。
晚上七點,宴會開始。
我坐在十二桌,身邊兩個合作不到一個月的小客戶,全程低頭玩手機。
主桌那邊觥籌交錯,笑聲不斷。
方硯川端著酒杯站起來致辭。
他提到了公司今年最成功的項目。
就是我那個。
“這個項目的成功,離不開韓昕帶領團隊日夜奮戰的辛苦付出。我代表公司,向她致敬。”
掌聲雷動。
韓昕站起來,微微鞠躬,露出得體的笑容。
“方總過獎。這是整個團隊的功勞。”
團隊?
她嘴裏的“團隊”,是指我一個人在周末加班到淩晨三點,大年初一還蹲在供應商的倉庫裏盤貨的那個“團隊”嗎?
我握著酒杯的手指發白。
九桌的老張端著酒杯晃悠過來。
他是公司的老資曆,喝多了,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小宋!”他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空位上,摟住我的肩膀,“你啊,就是太老實了。”
“張哥,少喝點。”
老張擺擺手,酒氣熏得我眼睛發澀。
“我跟你說個事兒啊......那個韓昕,她以前在總部的時候,跟方總的關係可不一般,你知道吧?”
我愣了一下。
“什麼叫不一般?”
老張往我這邊湊了湊:
“他倆以前就是一對兒!談了好幾年呢。後來被人舉報辦公室戀情,公司下了通報批評,方硯川那年的晉升資格直接取消。韓昕頂不住壓力,主動離了職。”
他打了個酒嗝,食指在空中晃了晃。
“所以你想,方硯川現在為什麼對你這麼避嫌?不是因為你,是因為他栽過跟頭。他跟韓昕那回玩明的,賠了個底朝天。這次學乖了,跟你就搞地下,該給韓昕的照給,麵子上幹幹淨淨。”
他拍了拍我肩膀,力道不大,我卻忍不住晃了下。
“妹子,你就是個擋箭牌。明麵上的女朋友,暗地裏的冷板凳,他是怕重蹈覆轍。”
老張說完又被人喊走了。
空氣裏酒味散了,那些話卻不住在耳邊回蕩。
我忍不住看向主桌。
方硯川正和韓昕坐得很近,他說了句什麼,仰頭笑了一下。
韓昕順手替他整了整歪掉的領帶。
動作很自然。
自然到不像上下級之間會有的距離。
我再也看不下去,走向後台。
晚宴散場。
我在酒店門口等方硯川,想問個究竟。
打了三個電話,沒有人接。
十分鐘後,他回了一條消息:
“還有幾個重要客戶要送,韓昕開車,你先回去。”
我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
回到家,抽起了戒了五年的煙。
手機亮了,方硯川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裏,他和韓昕以及幾位客戶站在一家私人會所門口。
燈火明亮,所有人笑容滿麵。
配文是:感恩一路同行的夥伴們。
我翻遍了所有照片,沒有找到自己。
煙燒到了盡頭,灼了下指尖。
我扔掉煙頭,忽然覺得不需要再去質問什麼了。
他的行為比任何回答都誠實。
我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號碼。
周瑜,行業獵頭。
三個月前她主動聯係我,說鼎峰集團願意給我副總裁的位子。
我當時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現在我盯著那個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周姐,鼎峰那個位子,還算數嗎?”
對麵安靜了一秒,隨即笑了:
“宋晴,我就知道你遲早會打這個電話,隨時恭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