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掉電話的那一刻,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
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第一分鐘,閱卷室裏一切照常。年輕老師們竊竊私語,空調還在吹,窗外的蟬還在叫。
我後背的汗,已經把襯衫貼在了皮膚上。
如果我錯了,這十五年的飯碗丟了是小事。
無故驚動那個號碼、攪黃整個省的閱卷進度——這口鍋,不是我一個組長扛得起的。
第十五分鐘。
樓道裏,腳步聲。
不是一兩個人,是一大片。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密集得像下雨,由遠及近,眨眼就堵到了門口。
緊接著,是車的聲音。
我扒著窗戶往下看——閱卷點大門外,一下子湧進來十幾輛車。
有警車,有掛著連號車牌的黑色轎車,還有一輛車身沒有任何標識的中巴。
閱卷點的大鐵門,從內側反鎖。
樓裏所有人的手機,在同一秒,集體沒了信號。
四個穿便裝的人,沒敲門,直接破鎖進來,二話不說,把我胳膊肘下壓著的那張卷子,連同我整張桌子上的東西,全部用一個透明物證袋封了起來。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而這兩分鐘,讓整個閱卷點,徹底炸了鍋。
廣播開始反複播報"閱卷工作臨時暫停"。
每個組的老師都茫然地抬著頭,沒人知道出了什麼事。
有人開始小聲罵街:"搞什麼名堂?成績明天就要出了!"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人衝進來,是閱卷點的總負責人老韓,整個人都在抖。
他撲過來一把揪住我領子:"陳誌遠!你瘋了?!你知不知道全省四十多萬考生的卷子都在這兒?!你這一鬧,成績公布要延遲,上麵追下來誰擔得起?!"
我沒出聲。
因為就在這時,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那輛沒標識的中巴上下來,徑直走進了閱卷室。
頭發花白,剪得短而硬,腰板挺得像一杆槍。
他走到我麵前,目光像探照燈,從頭到腳把我掃了一遍。
"電話是你打的。"
我點頭。
"說理由。"
我把臉湊近他耳邊,壓著嗓子,隻說了幾個字。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眼角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東西呢?"
"已經單獨封袋,在你們技術員手裏。"
他沉默兩秒,轉身,對身後的人吐出三個字。
"全封死。"
"所有出入口、所有信號、所有人,原地待命。"
"閱卷,繼續暫停。"
老韓在旁邊幾乎跳起來:"沈、沈處!外麵市裏的領導已經到了!省廳的電話——"
"讓他們在外麵等。"
那男人頭都沒回,聲音冷得像冰。
"從現在起,這個閱卷點,我說了算。"
老韓哆嗦了一下,再不敢吭聲。
我跟著那個男人往裏走。
走到走廊拐角,他沒看我,淡淡地丟下一句。
"陳誌遠,是吧。"
"嗯。"
"你最好,是真的看見了什麼。"
"否則,今天攪黃四十萬人高考成績的這口鍋——你這輩子都扛不完”
我沒回話。
但我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