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舌頭腫到第三秒的時候,我腦子裏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斷了。
我不怕了。
“林淼淼,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趙心怡站起來,伸手要接我的翻頁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後麵的內容我來......”
“你坐下。”我的聲音悶悶的。
趙心怡的手停在半空。
“我說,坐下。”
她愣了兩秒,慢慢收回手。
王建國皺眉:“林淼淼,你這個狀態......”
“王總,我狀態好得很。”我轉過身麵對所有人,舔了一下腫起來的上唇,
“趁我現在還能說話,有些事我想當著各位領導的麵講清楚。”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趙心怡剛才說,這部分是我們分工做的。”我笑了一下,腫著嘴唇笑起來大概很滑稽,但我不在乎了。
“我想請問趙心怡,你分的是哪部分工?”
趙心怡的表情管理很好,隻是眼皮跳了一下:“淼淼,你過敏了,腦子可能不太清醒......”
“我清醒得很。這些東西,都是我一個人沒日沒夜做出來的。”
我頓了頓,看著她。“你做了什麼?”
趙心怡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她看向王建國,語氣委屈:“王總,淼淼她過敏了,說話有點......”
“我說話怎麼了?不好聽?”我往前走了一步,“那我換個好聽的說法。趙心怡,你在我的方案終稿上加的那些批注,有一條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氣。
劉佳寧的手從嘴上放下來了,眼睛瞪得更大。
趙心怡的臉白了。
“我有證據。”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舉起來。
“要看嗎?”
沒人說話。
王建國放下了手裏的筆。
“還有更有意思的。”我把手機放到會議桌上,劃開一個文件夾,“三月十七號,趙心怡在項目組群裏說數據采集工作由她統籌分配。實際上呢?”
我點開一張聊天截圖,投屏到幕布上。
是趙心怡和劉佳寧的私聊記錄。
劉佳寧的椅子往後挪了半寸。
接著,我又放了一個東西上去。
屏幕上彈出來的內容讓王建國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是一筆回扣。
數額不大,但性質很明確。
“這筆錢走的是項目經費。”我說,“報銷單上簽的是王總您的名字。”
王建國的臉色變了。
“林淼淼,你......”趙心怡的聲音發抖,“你從哪弄來的這些東西?你這是侵犯隱私!”
“公司內部通訊軟件的聊天記錄,服務器有備份,IT部門調取合規合法。”我看著她,“倒是你,用項目經費走私賬,這個要不要讓法務來聊聊?”
趙心怡嘴唇哆嗦著,轉頭看向最後一排,看向陸言修。
陸言修已經不看手機了。他的身體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學長。”我叫他。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看向最後一排。
“你是不是該說點什麼?”
他沒動。
“那我替你說。”我重新麵向所有人,
“陸言修,產品二部主管,也是這個項目的發起人。趙心怡能進這個項目組,是他推薦的。趙心怡的每一次'統籌分配',都是他在背後拍板的。”
我劃到下一頁截圖。
是陸言修和趙心怡的聊天記錄。
“故意讓同事過敏發作來搶功勞,這個算什麼?”
我偏了偏頭,腫著的嘴唇扯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職場PUA?還是蓄意傷害?”
陸言修站起來了,他終於坐不住了。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
我認識他三年,第一次看見他這副樣子。
“淼淼。”他開口了,“你冷靜一點,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我打斷他,“你告訴我,哪樣?”
“來源合法,你放心。”我笑了,“你教過我的,做事要留痕。謝謝學長,我學得很好。”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王建國拍了一下桌子:“陸言修,這些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聚過去。
陸言修站在那裏,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沒有說話。
“王總。”我轉回來,麵對正位,“我的彙報還沒講完。數據建模部分,請給我五分鐘,我可以......”
嗓子突然收緊了。
視線在模糊,但我能感覺到陸言修在靠近。
帶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急切。
“林淼淼!”他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好像就在耳邊。
我的膝蓋軟了一下。
最後一個清晰的畫麵,是陸言修的手伸過來。
徹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