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杏仁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有點苦，有點澀。

喉嚨裏癢癢的，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就是不太對勁。

我把剩下半塊餅幹塞進嘴裏嚼碎，咽下去。

吃了杏仁餅幹我會變成另一個人，我知道。

可今天我偏要吃。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往洗手間走。

“喲，還沒走啊？”劉佳寧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

我沒回頭，繼續洗手。

“我還以為你要去醫務室呢，剛才台上那個狀態，說實話，要是我，我可能直接請假了。”

劉佳寧走到隔壁的洗手台，從包裏掏出口紅補妝。“臉色這麼差，要不要借你點腮紅？”

我擦幹手，轉身就走。

走廊那頭，第二輪答辯的參評人員已經陸續進了會議室。

陸言修站在門口，正跟人寒暄著什麼，看見我走過來，衝我點了下頭。

很禮貌，很得體。

跟十分鐘前蹲在我麵前遞過敏原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我從他旁邊經過，沒看他。

我坐回我的位置，PPT翻到第二部分。

這部分是整個項目的核心。

所有的東西，全是我一個人跑出來的。

趙心怡坐到我右手邊，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我瞥了一眼，是我上周發在項目組共享文件夾裏的方案終稿。

王建國清了清嗓子：“行，第二輪開始吧，這部分誰來講？”

我張嘴。“我......”

“這部分由我和淼淼一起來彙報。”趙心怡的聲音壓著我的半拍出來，不急不緩，“實施方案這塊內容比較多，我們分工做的，前半段淼淼講數據部分，後半段我來講落地策略，這樣效率高一些。”

又被安排了。

我攥著翻頁筆，指尖用力到發麻。

“行。”王建國翻了翻手裏的材料，“開始吧。”

我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麵。

嗓子裏有什麼東西在發緊，咽了一下口水，喉嚨隱隱泛著辣。

“各位領導好，第二部分我先來介紹一下項目的數據建模思路。我們在前期調研階段，采集了超過十二萬條用戶行為數據......”

說到第二頁PPT的時候，舌頭開始發麻,杏仁過敏的前兆。

我舔了一下上顎。能感覺到黏膜在一點一點鼓起來。

聲音變了。

底下的張姐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趙心怡也看過來了。“淼淼，你還好吧？”

“沒事。”

我繼續講。

嘴唇開始腫了，腫得很快。

我摸了一下下嘴唇，指尖觸到的觸感完全不對，鼓鼓囊囊的，厚了一圈不止。

PPT上的文字在晃，不是投影儀的問題，是我的眼睛在花。

我扶住了講台的邊緣。

“林淼淼？”王建國放下了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都在等著看好戲。

我抬眼，透過一層模糊的水汽，看見會議室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上，陸言修正在低頭看手機

我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讓我在第二輪答辯的中途，以一種狼狽的，不可抗力的方式退場。

然後趙心怡名正言順地接過所有內容，讓王建國眼裏隻剩下她一個人的名字。

可他不知道，杏仁能讓我變成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