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愣了一秒，然後想起來了。

兩年前，有一個年輕女人從緬北偷渡到瑞麗，懷裏抱著一個昏迷的女孩。

那個女人自己也在發高燒，嘴唇幹裂，走路都打晃。

她說她是偷渡過來的，不敢去醫院，求我救救她妹妹。

我掀開毯子一看，那個女孩麵色慘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我立刻叫了車把她們送到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女孩得了白血病，需要三十萬做骨髓移植。那個年輕女人跪在我店門口，磕得滿頭是血。

她說她叫彭玉蘭，妹妹叫彭小禾。

她們的哥哥在緬北做點生意，暫時聯係不上，她不敢告訴哥哥妹妹病了，怕哥哥分心。

我幫了。三十萬，加上後續的治療費，一共四十多萬。彭小禾的骨髓配型成功，手術很順利。

後來我才知道，她們的哥哥就是彭家瑞。

緬北最大的武裝勢力之一的首領。

“我妹妹現在好好的，上學了。”彭家瑞的聲音有點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沈小姐，你是我們兄妹倆的恩人。”

“彭先生，您打電話來是......”

“我聽說你今天被人欺負了。”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冷，“那個姓方的，還有你那個賭鬼爹。要不要我幫你處理？”

我後背一涼。

“不用。彭先生，真的不用。”

“你確定？”他頓了頓，“沈小姐，你對我們家有恩。在緬北這個地方，恩情比命大。你要是開口，我讓那個姓方的從瑞麗消失，你那個賭鬼爹我也幫你收拾得幹幹淨淨。”

“彭先生，真的不用。”我深吸一口氣，“我自己能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但你記住，你隨時可以找我。”他報了一個號碼，“這是我私人的衛星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掛了電話，我看著天花板，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我的本事幫我看到了石頭裏的翡翠，卻看不到人心裏的善惡。

但至少，我看到了那些被我幫過的人，眼裏的真心。

手機響了。是電視台那個記者陳芳。

“沈小姐，你父親今天早上又來了。他說如果你不幫他，他就從瑞麗江大橋上跳下去。他說他要讓你嘗嘗，親眼看著親人跳江是什麼滋味。”

我握緊了手機。

“讓他跳。”

掛了電話，我叫了一輛車。

“去瑞麗江大橋。”

瑞麗江大橋，橫跨兩國界河，橋下江水渾濁，流速湍急。

我到的時候，橋頭已經圍了上百號人。電視台的直播車停在路邊，天線高高豎起。

幾個舉著手機的網紅占住了最好的位置，對著鏡頭擠眉弄眼。

“家人們，看到沒有，這就是瑞麗江大橋！沈國良說要跳江，現在人就在橋上！”

“點讚過十萬，我給你們直播全程！”

“感謝老鐵刷的火箭！咱們今天就看這個不孝女到底來不來！”

我下了車，站在人群外麵，遠遠看見橋中央那個佝僂的身影。

沈國良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外套，站在護欄外麵，兩隻手抓著欄杆，腳踩在橋沿上。風吹得他的頭發亂成一團，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

記者的鏡頭齊刷刷對準了他。

一個穿紅衣服的女記者舉著話筒，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各位觀眾，我現在在瑞麗江大橋為您做現場直播。大家可以看到，沈國良先生已經站在護欄外超過二十分鐘了，他的女兒沈芝芝至今沒有出現......”

另一個男記者更直接，對著鏡頭義憤填膺：“不管父女之間有什麼矛盾，眼睜睜看著親生父親站在死亡邊緣而無動於衷，這還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嗎？”

人群裏有人喊：“來了來了！沈芝芝來了！”

所有人齊刷刷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