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張筱雯找到工作的消息，是王桂蘭打電話告訴我的。

“筱雯啊，被一家外貿公司錄了，就在市中心。”她的語氣很得意，“我就說我閨女有出息。”

“挺好的。”我說。

“公司離你那兒就兩公裏，”她接著說，“以後你不用每天接送了，省事兒。”

我剛想說“那太好了”，她下一句就來了。

“讓筱雯搬到你那兒住吧，省得她每天擠地鐵，還能幫你打掃打掃衛生。”

我愣住了。

“阿姨，我一個人住習慣了。”

“什麼習慣不習慣的，住住就習慣了。”她打斷我，“你們年輕人不是老說什麼......社交距離？住一起感情才好嘛。”

“不行。”我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怎麼不行？”王桂蘭的聲音變了，“那房子你一個人住也是空著，給筱雯住怎麼了？”

“那是我的房子。”

“你的房子？你以後嫁給誌強，這房子不也得帶過來？”她哼了一聲，“我跟你說，你要是不讓筱雯住，以後你們結婚，彩禮的事兒可就沒得商量了。”

我沒說話。

“好了好了，就這麼定了。筱雯周末搬過去，你到時候把鑰匙給她。”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陽台上。

樓下有人在遛狗，小孩在騎小車。

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心裏堵得慌。

當天晚上張誌強來找我。

他帶了一箱牛奶，說是公司發的。

“晚晚，我媽跟你說了吧？筱雯搬過來住的事兒。”

“我沒同意。”我說。

他歎了口氣，走過來摟我的肩。

“晚晚，筱雯是我親妹妹。她剛畢業，工資才四千多，租房要花兩千。你忍心看她住地下室？”

“她可以跟別人合租。”

“合租哪有跟嫂子住放心？”他的手在我肩上拍了拍，“你就當幫幫我，行嗎？”

我推開他的手。

“張誌強，這是原則問題。”

“什麼原則不原則的，”他不耐煩了，“你就是不想幫。”

“對，我不想幫。”

他盯著我，眼神變了。

“林晚，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跟我結婚？”

我沒回答。

他冷笑一聲，轉身走了。

牛奶沒帶走，放在鞋櫃上。

周末我去超市買東西，回來的時候掏鑰匙開門。

門沒鎖。

我心裏一沉，推開門。

客廳裏多了兩個行李箱，鞋櫃上擺著幾雙我沒見過的鞋。

張筱雯從次臥探出頭。

“嫂子！你來啦！”

她穿著我的拖鞋。

那是我上個月剛買的，放在鞋櫃裏還沒穿過。

王桂蘭從次臥走出來，手裏拿著抹布。

“喲，回來了？我幫筱雯把房間收拾了一下，你看，幹淨吧？”

我看著次臥的梳妝台上擺滿了化妝品，床上鋪著新的床單。

“誰讓你們進來的？”我的聲音很平靜。

“誌強開的門啊。”王桂蘭拍了拍手，“他有鑰匙。”

張誌強從廚房走出來，手裏拿著個蘋果。

“晚晚，你別生氣。”

“把鑰匙還給我。”我看著他。

“你說什麼？”

“我說，把我的鑰匙還給我。”

王桂蘭放下抹布，走過來。

“林晚，你這是什麼態度？誌強是你男朋友，他有你房子的鑰匙怎麼了？筱雯是你小姑子，住你這裏怎麼了？你怎麼這麼小氣？”

“這是我的房子。”我一字一頓。

“你的房子？”王桂蘭的聲音拔高了，“你一個月掙八千，房貸三千，剩下的錢不花在我們家花在誰身上？這房子你一個人住也是空著，給筱雯住怎麼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覺得虧，大不了結婚的時候我多給你買兩床被子。”

又是兩床被子。

張筱雯從次臥出來，靠在我牆上。

“嫂子，你別生氣嘛。我住這裏還能幫你做家務，你下班回家有人陪你吃飯，多好。”

她的語氣很真誠。眼神裏全是占到便宜的雀躍。

張誌強站在廚房門口，啃著蘋果。

“晚晚，筱雯都說了，你就別鬧了。”

我看著這三個人。

王桂蘭的理直氣壯。

張筱雯的裝無辜。

張誌強的理所當然。

我突然覺得很累。

沒吵，沒鬧，也沒罵。

我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王桂蘭的聲音。

“看見沒？她就這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門關上。

我站在走廊裏，靠著牆，閉上眼睛。

站了一會兒，我下樓，坐進車裏。

發動引擎，空調吹出來的風還有點熱。

我打開行車記錄儀的App，確認雲端備份功能正常。

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你好，我想做一份車主授權聲明，禁止任何人未經我授權使用這輛車。對，包括我男朋友。”

“再加裝一套車內錄音設備，要法律取證級別的，能同步雲端。”

出差第二天晚上，我接到了高速交警三大隊的電話。

“請問是林晚女士嗎？”

我的心跳了一下。

“是我。”

“你的車牌號1367的豐田轎車，今天下午在繞城高速發生追尾事故，造成前車兩人受傷。請你盡快來一趟醫院。”

“我不在現場，誰開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