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底加油的時候,我掃了一眼加油機的數字。
三百八。
比上個月多了將近兩百塊。
我算了算,加上遲到扣的工資,這個月因為王桂蘭母女,我多花了將近一千塊。
一千塊。
夠我半個月的房租了。
周末去張誌強家吃飯,王桂蘭燉了排骨。
飯桌上,我扒拉著米飯,盡量把聲音放輕。
“阿姨,最近油費有點貴,我想跟您商量個事兒。”
“什麼事?”她夾了塊排骨,放嘴裏嚼。
“就是......以後坐車,能不能稍微分擔一點油費?”
話音剛落,王桂蘭的筷子就停了。
她放下筷子,抬起頭看我。
“分擔?你一個月掙八千,車貸才三千,剩下的錢不花在我們家花在誰身上?”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張誌強低頭扒飯,筷子動得飛快。
“你要是覺得虧,”王桂蘭繼續說,聲音拔高了,“大不了結婚的時候我多給你買兩床被子!”
兩床被子。
我攢了三年買的車,她給兩床被子。
張筱雯在旁邊噗嗤笑了出來。
“媽,你別這麼說嫂子嘛。”
聽起來像在幫我說話,但她的嘴角是翹著的。
我看向張誌強。
他扒完最後一口飯,擦了擦嘴。
“我媽說得也沒錯,都是一家人,計較這點油錢幹什麼。”
他站起來,去廚房盛湯。
我坐在那裏,碗裏的飯還有大半碗。
吃不下了。
吃完飯我幫忙收拾桌子,王桂蘭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的。
“林晚啊,”她頭也沒回,“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我沒接話。
“你嫁給誌強,就是我們家的人了。你的東西就是我們家的東西。分那麼清,日子過不下去的。”
水龍頭關了。
她轉過身,用圍裙擦著手。
“我當年嫁給你叔叔的時候,他家裏窮得叮當響。我不也過來了?你現在的日子比我當年強多了,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我看著她的臉。
認真的,發自內心的,覺得自己在教我人生道理。
我沒說話,轉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王桂蘭的電話準時響起。
七點半,一秒不差。
我看著屏幕上“王桂蘭阿姨”四個字,沒接。
電話響了半分鐘,掛了。
三秒後,又響了。
還是沒接。
第五個電話的時候,我關了機。
開車到公司,踩點打卡,沒遲到。
中午打開手機,十七條微信。
張誌強的:
“你什麼意思?”
“我媽在樓下等了你半小時!”
“她血壓都高了,你知不知道?”
王桂蘭的語音,我沒點開。
張筱雯的:
“嫂子,我媽說你今天沒來接她,她好傷心啊。”
我挨個看完,把手機扣在桌上。
晚上回到家,張誌強在門口等我。
他抽著煙,腳邊一地煙頭。
“開門。”他說。
我掏出鑰匙開門,他跟進來,門還沒關上就開始吼。
“林晚,你到底想怎樣?”
我換鞋,沒理他。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胳膊。
“我媽等了你四十分鐘!她腿腳不好你不知道嗎?”
“她腿腳不好還每天去打牌?”我甩開他的手,“她腿腳不好還能步行兩公裏去菜市場?”
“張誌強,那是你媽,不是我媽。我的車,我的油,我的時間。我沒義務每天給她當司機。”
他愣住了。
大概沒想到我會說這種話。
我們在一起三年,我從來都是順著他的那個。
他緩過神,臉漲得通紅。
“林晚,你變了。買車之前你不是這樣的。”
“我沒變。”我看著他,“是你們的要求越來越過分了。”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突然冷笑一聲。
“行,林晚,你狠。”
他轉身走了,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站在客廳裏,聽見他下樓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然後聽見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他開著那輛他自己都舍不得加滿油的車,走了。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澡。
水很燙,衝在身上有點疼。
我在浴室裏待了很久。
出來的時候,手機亮了。
張誌強發來一條消息:
“林晚,你好好想想吧。我媽對你不好嗎?逢年過節哪次沒給你包紅包?你買車她沒說什麼吧?你現在這樣,對得起誰?”
我盯著屏幕,手指在刪除鍵上停了很久。
最後按滅了屏幕。
第二天,王桂蘭沒打電話。
張誌強也沒發消息。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我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