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領東西。”
“領什麼?”
“紙尿褲。”
她走過來,看了一眼我手裏的東西。
“你最近去倉庫去得挺勤的。”
“紙尿褲換得勤,沒辦法。”
她沒說話。盯著我看了一秒。
我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轉身走了。
隔天,那批臨期輔食泥出事了。
三號房的寶媽第一個發現。她喂寶寶的時候嘗了一口,酸的。她把勺子放在桌上,按鈴叫我。
“蘇姐,你嘗嘗。”
我舀了一勺,放進嘴裏。酸。不是水果的酸,是變質的那種酸。
“這批輔食泥有問題。”她說。
“我馬上換。”
“換?你換一批還是這個牌子的,有什麼區別?”
她的聲音不大,但整個走廊都安靜了。
“蘇姐,我花八萬八在這裏坐月子,你給我寶寶吃變質的東西?”
“對不起,我——”
“不是你的問題。我知道你以前都是自己做的。”她拿起手機,“我要找你們領導。”
我還沒來得及製止,她已經撥出去了。
十分鐘後,周敏來了。身後跟著兩個主管,陣仗很大。
三號房的寶媽坐在沙發上,抱著寶寶,臉上沒有表情。
周敏笑著走進去:“李太太,怎麼回事?”
“你們那個輔食泥,酸的。你嘗嘗。”
周敏看了看那碗泥,沒嘗。
“可能是批次問題,我馬上讓人換一批。”
“換一批還是你們那個牌子。我要吃蘇姐自己做的。”
“李太太,我們現在的優化了新的營養供給方案。”
“我不聽方案。”寶媽打斷她,“我花錢買的是服務。蘇姐做的東西我放心。你們這個罐頭,我不接受。”
周敏臉上的笑僵了。
“李太太,這是公司統一規定的。”
“那你讓公司把我的錢退了。我自己請月嫂。”
走廊裏有人圍觀,其他寶媽的家屬探出頭來看。
周敏站了幾秒,轉身出來。
她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蘇姐,你跟我來。”
辦公室的門關上。周敏坐在椅子上,沒讓我坐。
“那個輔食泥怎麼回事?”
“變質了。批次問題。那批貨入庫的時候就是臨期品,放了三個月,現在徹底壞了。”
“臨期品?你怎麼知道是臨期品?”
“我查了批次號。生產日期七月份,入庫十月份,現在已經十二月底了。五個月的貨,保質期八個月。可不就是臨期?”
周敏皺了皺眉。
“供應商的事你不用管,輔食泥的事我來處理。”
“那批貨不能用了,二十箱。”
“我知道了。”周敏不耐煩地說,“倉庫會處理的。”
“還有紙尿褲,寶媽的反饋你聽到了,紅屁股不是個例。三號房的、五號房的、八號房的,都跟我說過。”
周敏看著我,眼神變了。
“蘇姐,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些東西不行,你得換回去。愛悅這麼多年,老供應商的貨怎麼樣,大家都清楚。”
“供應商是公司定的,我沒有權限換。”
“那誰有權限?”
周敏站起來,臉上的笑容沒了:“蘇姐,你隻管帶娃就行,采購這方麵不是你該操心的。”
“娃帶不好,就是因為采購的東西不行。”
“你這是在質疑公司的決策?”
“我在說事實。”
周敏盯著我,我也盯著她。
她先移開了眼。
“你先回去。輔食泥的事我處理。”
我沒動。
“還有事?”
“夜班補貼,真的取消?”
“文件已經發了。”
“績效扣三成呢?”
“成本超標,按規定扣。”
“成本超標是因為紙尿褲吸水不行,紙尿褲吸水不行是因為你換了供應商,你換了供應商是因為什麼,你心知肚明。”
“夠了。”周敏的聲音拔高了。
她深吸一口氣。
“蘇姐,你最近情緒不太好,要不你休息幾天?”
“我不需要休息。”
“你需要。”她看著我,語氣恢複了平靜,“明天開始,你調休三天,回來再說。”
“你這是讓我停工?”
“這是為你好,你太累了,狀態不好,對寶寶也不好。”
我笑了:“行。”
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
我站在走廊裏,走廊很長,牆上的錦旗還在。
【金牌月嫂蘇晚】
我看著那麵錦旗,站了三秒。
然後回了護士站。
打開手機,我在加密文件夾把今天的事情記了下來。
變質輔食泥、寶媽投訴、周敏讓我停工。一樣沒落。
然後我翻開通訊錄。
找到一個號碼。
是之前離職的一個同事。她現在在別的月子中心幹。
我發了一條消息:【你們那兒用鑫源的東西嗎?】
她回:【鑫源紙尿褲?用過一批,不行,退了。】
我問:【知道誰家的貨嗎?】
她回:【好像是一個老板的親戚開的,具體不清楚。】
我打字:【幫我打聽一下,回頭請你吃飯。】
她回:【行。】
我放下手機。
護士站的燈管不閃了。
今天有人換過了。
我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明天開始,我調休。
三天。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