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亮。
婆婆在沙發上打著呼嚕。
我輕手輕腳拆下洗手間的百葉窗,順著二樓的水管滑了下去。
手心磨出兩條血口子,但我感覺不到痛。
趕到醫院,瑤瑤挺過了第一輪血濾,生命體征暫時平穩,但仍在昏迷。
隔著ICU的玻璃窗,看著她瘦小的手腕上全是針眼,我的心被寸寸淩遲。
走廊牆上的電視正播放著本地早間新聞。
畫麵切到了“味萊家”食品公司的聯合聲明發布會。
陳濤西裝革履,麵對無數長槍短炮,語氣沉痛。
“近期網傳我司產品導致食物中毒,純屬無稽之談。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商業敲詐。”
“敲詐者,正是我的妻子,林音。”
全場嘩然,閃光燈瘋狂亮起。
陳濤擠出兩滴眼淚。
“我妻子患有嚴重的躁鬱症,長期賭博欠債。她為了訛詐公司的錢,不惜給親生女兒喂食過期長毛的路邊攤鴨腿,故意偽造中毒假象。”
“我作為父親,心如刀絞。我已向警方報案,並起訴離婚,奪回撫養權。味萊家絕不向這種毫無底線的惡勢力低頭!”
新聞下方,實時滾動著網友的彈幕。
所有的臟水,鋪天蓋地向我潑來。
“虎毒不食子,這女人簡直是惡魔!”
“嚴查林音!把她抓起來判死刑!”
“心疼陳總,大義滅親,有責任感的好男人!”
我的備用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無數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我的個人信息被公關團隊徹底人肉公開了。
未讀短信瞬間99+。
“惡毒親媽去死。”
“你怎麼不喂你自己吃毒藥?賤人。”
“欠債賭狗滾出江城。”
甚至有人發來了瑤瑤ICU病房的門牌號,揚言要來拔管子替天行道。
我捏碎了手裏的杯子,戴上口罩和鴨舌帽,離開醫院。
我打車前往市郊八十公裏外的一處廢棄肉聯廠。
那是陳濤曾經醉酒後無意中走漏的秘密。
......
廢棄肉聯廠外圍拉著高壓電網。
門口的“違章待拆”牌子後,暗藏著兩組紅外對射探頭。
我別無選擇,踩著一堆發臭的碎骨渣繞到盲區。
順著通風管道往裏爬,透過百葉縫隙往下看。
幾個光膀子、戴防毒麵具的壯漢正揮舞鐵鍬,將成噸生蛆發綠的死鴨屍體,生生填進巨大的發酵池。
“嘩——”
一桶綠色工業粉末倒下,毒霧騰起。
池子裏發黑的腐肉,轉瞬被染成了“翡翠色”。
牆角,堆積如山的紙箱上印著“味萊家·綠色生態鵝腿”。
我手抖得拿不穩手機,開啟錄像。
“動作快點!今晚帶貨節要衝一百萬單!沒洗的直接掛漿進烤箱!”
底下的刀疤臉工頭一腳踹翻鐵桶。
我手指猛地痙攣。
一百萬單。這意味著還有一百萬個像瑤瑤一樣,被毒倒在ICU裏插滿管子的孩子!
我死咬著嘴唇,按下“雲端同步”。
【信號微弱,上傳中......11%......】
鐵皮屋頂屏蔽了信號!我被迫往前探出身子找網。
“嘎吱——”
年久失修的支撐架發出一聲脆響。
螺絲崩裂,一塊鐵皮直接砸向地麵!
“砰!”
廠房裏所有人猛地抬頭,十幾道強光手電向我照來。
“管子裏有老鼠!抓住他!!”
刀疤臉暴喝。
【上傳中......45%......】
“快點,再快點!”
我盯著屏幕,一點點往外爬。
下方已經傳來砸門聲和惡犬瘋狂的咆哮。
我將手機死死塞進貼身內衣,一腳踹開排風口柵欄,從兩層樓高的地方盲跳下去!
“撲通”一聲,我砸進廠房外的化糞池泥潭裏。
“放狗!搜!今天哪怕把她剁碎了也得把手機找出來!”
腳步聲逼近,四五條杜賓犬狂吠著衝出。
我不敢出聲,一點一點往蘆葦蕩深處挪。
雨越下越大。
“汪!汪汪!”
狗吠聲近在咫尺。
一隻杜賓的爪子甚至踩在了我藏身的泥窪邊緣,熱氣噴在我的後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