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原本溫和的語調沉了下去。
"年輕人火氣大可以理解。但你得認清現實,這裏是歐洲!你一個沒背景的中國人,想單槍匹馬和國內的規矩、和資本作對?別忘了,你的注冊關係還鎖在國內。你還想不想回國踢球了?"
蘇銘沒接話,直接拉開二手高爾夫的車門,坐進駕駛室。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發動機發出老舊的嘶吼聲。蘇銘降下車窗,看著站在尾氣裏的王凱。
"順便謝謝你送的情報。"
蘇銘踩下油門,高爾夫噴出一股黑煙,直接駛出地下車庫。
王凱站在原地,吸了一嘴尾氣,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被風吹亂了幾根。
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自己剛才為了施壓,居然把多特蒙德負債和佐爾克準備改合同的底牌全盤托出了。
蘇銘一邊握著方向盤,腦子裏快速把剛才的信息過了一遍。
宏圖體育想趁火打劫,劉建國想在國內輿論上搞死他,佐爾克想拿他當填坑的抵押品。
這三方勢力看著嚇人。但王凱那個穿西裝的家夥犯了談判桌上的大忌,把多特蒙德的底褲給扒了。
1.2億歐元的負債!
多特蒙德現在就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佐爾克急著改合同提高違約金,根本不是為了留住他,而是為了拿這份高額違約金的合同去銀行吹牛提高銀行授信額度,換取續命的資金。
隻要捏住這個死穴,佐爾克就得乖乖就範。
蘇銘把車停在訓練基地外麵的露天車位上,直接走向行政主樓。
他沒有先去找佐爾克,而是拐了個彎,推開了主教練辦公室的門。
馬蒂亞斯·薩默爾的辦公室裏有一股濃重的黑咖啡味。
這位金發少帥正對著牆上的戰術板發呆,眼窩深陷的程度比昨天更誇張,看起來像三天沒合眼。
聽到腳步聲,薩默爾轉過身。
"隊醫的報告我剛剛看了。"
薩默爾指了指旁邊的皮沙發。
"坐吧。"
"肌肉極度疲勞。還好的是沒有結構性損傷。你昨天最後那腳射門,已經違背了運動生理學常識。"
蘇銘大刺刺地坐下,靠在沙發背上。
"哈哈,運氣好而已。主要是想贏。"
薩默爾盯著蘇銘看了足足半分鐘。
"明天佐爾克會找你。"
"龍國人確實都很謙虛。"
薩默爾端起桌上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是個商人。商人隻看重賬麵價值。你昨天救了我的命,我也給你交個底。不管高層想怎麼運作你,隻要我在主教練這個位置上一天,你就是球隊的首發後腰。更衣室那邊我會給你一定的權限。"
蘇銘站起身。
"謝謝頭!隻要能贏球,其他的交給我。"
第二天上午。俱樂部行政樓最高層。
佐爾克的助理早早在電梯口等著,把蘇銘領進了那間能俯瞰整個訓練場的VIP高管辦公室。
米歇爾·佐爾克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桌上放著兩杯剛倒好的香檳,氣泡在杯壁上快速攀升。
"蘇,昨天那腳射門太不可思議了。"
佐爾克站起身,熱情地走過來,遞給蘇銘一杯香檳。
"整個魯爾區都在為你瘋狂。你是俱樂部的未來。"
蘇銘沒接酒杯。
"抱歉,昨天剛踢完比賽,隊醫說讓我們禁酒。"
佐爾克也不覺得尷尬,把酒杯放下,順手從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蘇銘麵前。
"看看這個。俱樂部決定提前給你一份正式的五年長約。周薪提高到兩萬歐元,出場費和進球獎金全部翻倍。並且保證隻要你沒有傷病,每場比賽至少給你四十五分鐘的出場時間。"
佐爾克雙手撐在下巴上,身體微微前傾。
"這是核心球員的待遇。我們對你充滿誠意。"
蘇銘拉開椅子坐下,隨意翻開合同。
他沒有看前麵的薪資條款,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的附加條款。
違約金:8000萬歐元。
蘇銘把合同合上,隨手扔回桌麵上。紙張滑過紅木桌麵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佐爾克先生,這份誠意好像有點沉啊。"
佐爾克臉上的笑容沒變,連眼角的皺紋都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這些都對你有好處,對於你的潛力和天賦來說,8000萬是個合理的數字。這也能阻擋那些想挖牆腳的競爭對手,讓你安心在這裏踢球。"
蘇銘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
"是阻擋競爭對手,還是方便你拿著這份合同去德國商業銀行做信貸?"
佐爾克的動作停住了。
他交叉的雙手下意識地收緊。手背上幾根青色的血管突兀地頂著皮膚。
辦公室裏的恒溫空調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你聽誰說的?"
佐爾克的聲音不再有剛才的熱情,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蘇銘根本不吃這一套。
"1.2億歐元的債務窟窿。如果下個月還拿不到新的資金,多特蒙德就要申請破產清算了。"
蘇銘豎起兩根手指。
"我現在是炙手可熱的新星。拿著我這份違約金8000萬的合同,加上威斯特法 倫球場的冠名權,足夠你從銀行貸出兩千萬歐元的救命錢。"
佐爾克死死盯著蘇銘。
他怎麼也想不到,俱樂部內部最高級別的商業機密,居然會被一個十八歲的外籍球員查得清清楚楚。
他本以為麵對的是個初出茅廬、隨便給點甜頭就能拿捏的毛頭小子。現在看來,坐在對麵的簡直是一頭披著羊皮的老狐狸。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有人早把他的底價透露了出去。
"你想怎麼樣?"佐爾克心裏想著,到底是誰把底價透露出去的,他在心裏把那人罵了八百遍。
梳著大背頭的王凱在咖啡廳內猛打了一個噴嚏,"到底誰在罵我,這兩天真是出門不順啊。"
佐爾克放棄了偽裝,身體前傾,雙手用力按在桌麵上。
蘇銘拿過桌上的簽字筆,在合同上畫了幾個圈。
"周薪兩萬不變。但我隻簽三年。"
蘇銘用筆帽敲了敲桌麵。
"第一,違約金降到3000萬歐元。第二,加入降級解約條款。一旦俱樂部發生這兩件事,我可以無條件自由轉會。第三,我個人的商業代言和肖像權,俱樂部一分錢都別想抽成。"
佐爾克猛地站起來。身後的老板椅被撞得滑出去半米遠。
"這不可能!你這是趁火打劫!"
"你可以不簽。"
蘇銘站起身,把筆扔在桌上。
"我現在拿的是臨時合同,違約金隻有兩千萬。你信不信,我現在走出這個門,明天拜仁慕尼黑或者切爾西的人就會把兩百萬支票拍在你桌上。到時候,你一分錢資金都別想拿到。"
佐爾克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中國年輕人。那種被徹底看穿底牌的憋屈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