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之後,蕭衍對我的態度變了。
不是變好,是變得更冷。
他不再跟我說"少放黃連",不再在我收碗的時候多看我一眼。
我端藥進去,他接過,喝完,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像在刻意拉開距離。
但他也沒趕我走。
我知道他在觀察我。試探我。看我會不會把那晚的事透露出去。
我什麼都沒做。照常熬藥,照常灑掃,照常在他發脾氣的時候默默收拾殘局。
半個月後,宮裏傳來消息——太子設宴,邀各府赴會。
蕭衍照例稱病不去。
但太後傳了話:必須去。
"去了裝幾聲咳嗽就回來。"嬤嬤私下叮囑我,"看好殿下,別讓人灌酒。"
宮宴上,蕭衍坐在末席,裹著厚披風,時不時咳兩聲。
太子坐在上首,身側是珠光寶氣的蘇婉。
蘇婉瘦了。
我遠遠看了一眼,她臉上的笑不如從前鬆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但她看到我的時候還是笑了,隔著人群衝我點了點頭。
宴席過半,太子起身敬酒。
輪到蕭衍時,太子親手斟了一杯。
"七弟抱恙多年,做兄長的實在掛念。這杯薄酒,權當祝七弟早日康複。"
彈幕猛地炸開:
【酒有問題!裏麵下了散功的藥!逼男主露餡!】
我心跳驟停。
蕭衍伸手去接。
我腦子一熱,端著茶壺上前,假裝添茶。
手一抖,整壺熱茶潑在了蕭衍的膝蓋上。
"啊!殿下恕罪!"
我撲通跪下去,手忙腳亂地擦。
酒杯被我撞翻了,酒液灑在桌麵上。
全場的目光刷地看過來。
太子的臉沉了。
蕭衍低頭看我,眼神複雜。
"廢物,還不退下。"他聲音冷淡,但沒有真正的怒意。
我連滾帶爬地退出去,跪在殿外的台階上。
宴散之後,蕭衍的輪椅從殿門推出來。
經過我身邊時,他沒有停。
但輪椅的速度慢了一瞬。
他的聲音極低,隻有我能聽到:
"......回去領罰。"
罰什麼?
回到府裏,我跪在正院門口等著。
等了一炷香,裏麵傳來一聲"進來"。
我推門進去。
蕭衍坐在輪椅上,手裏轉著一隻茶杯。
"你知道那杯酒有問題。"
不是問句。
我跪著沒動。
"奴婢不知道有沒有問題。但奴婢覺得......殿下不想喝。"
他沉默了很久。
"你倒是機靈。"
茶杯擱在桌上,發出輕響。
"沈鳶,你到底圖什麼。"
我抬起頭,對上他審視的目光。
"奴婢不圖什麼。殿下收留了奴婢,奴婢就護著殿下。"
他沒有回應。
但第二天早上,我的月銀又漲了。
書案上多了一盒上好的傷藥,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脖子上的傷,該用這個。"
字跡清瘦淩厲。
是他的筆跡。
我摸了摸脖子上那晚留下的淤痕,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彈幕:【男主開始心疼了!但他還沒完全放下戒備!後麵妹寶擋刀那場才是真正的轉折!】
......
日子就這樣過著。
蕭衍對我的態度從冰冷變成了不冷不熱,偶爾會多說兩句話。
而蘇婉那邊——
宮裏開始有傳言,說太子新納了一個美人,蘇婉失寵了。
她讓人給我送了封信,語氣不如從前輕快:"沈鳶,太子身邊的事比我想得複雜。但我能應付。你在七殿下府上好好的,別擔心我。"
我回了信,叮囑她保重。
但彈幕告訴我:
【穿越女快撐不住了。她的金手指係統開始出bug,劇情沒按她的劇本走。她很快就會注意到七殿下這邊的異常。】
我隱隱有些不安。
三個月後,蘇婉來王府看我。
她比上次瘦了更多,眼底的疲憊遮都遮不住。但她還是笑著,給我帶了一盒東宮的點心。
我們坐在偏院喝茶。
她有意無意地問:"七殿下身體好些了嗎?聽說他最近氣色不錯。"
我心裏咯噔一下。
"還是老樣子,離不了藥。"
她"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但臨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正院的方向。
那個眼神,讓我脊背發涼。
彈幕猛地彈出一行紅色大字:
【穿越女開始懷疑了!她的係統提示七殿下的人設數據異常!她在查!】
又過了一個月。
蕭衍遇刺。
是在去城外莊子的路上,一夥黑衣人從兩側殺出來。侍衛們拚死抵擋,但對方人數太多。
一支冷箭穿過亂局,直奔蕭衍的輪椅。
他本可以躲。
但躲了就暴露了。
他隻能坐在輪椅上,眼睜睜看著箭飛過來。
我撲上去。
箭沒入我的肩胛。
劇痛炸開,眼前一白。
最後的意識裏,我感覺到有人把我從輪椅前抱起來。
力氣很大。
不像一個病人。
"沈鳶!"
他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慌亂。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很軟的床上。
空氣裏是藥味和熏香。
偏頭一看,蕭衍坐在床邊。
不是輪椅。
是一把椅子。
他坐著,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聽到動靜,他猛地抬頭。
眼眶是紅的。
"醒了。"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張了張嘴,肩膀上的傷口扯得生疼。
他按住我:"別動。"
沉默了一會兒。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替我擋。"他盯著我,"你明知道......你什麼都知道。你知道我的腿沒事,知道我能躲。你為什麼還要撲上來。"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因為殿下躲了就暴露了。"
"那你就不要命了?"
"命是殿下給的。"我說,"殿下收留我的時候,這條命就是殿下的了。"
他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裏十二年的防備和戒懼,碎了。
他伸手,輕輕覆在我受傷的肩膀旁邊。
沒有碰到傷口。
隻是放在那裏,像是在確認我還活著。
"沈鳶。"
"嗯。"
"我會讓太後下旨。"他的聲音很低,"抬你為正妃。"
彈幕瘋了:
【啊啊啊!男主徹底淪陷了!從通房直接抬正妃!】
但緊接著,一行紅色彈幕刺進來:
【穿越女已經查到了一切。她知道七殿下在裝瘸,知道太後在布局,知道妹寶是關鍵人物。她覺得自己被妹寶騙了——當初把通房位份讓出去,是妹寶故意示弱!】
【她要報複。她會偽造證據,讓七殿下以為妹寶是太子的人,接近他是為了刺殺他。】
我看著那行彈幕,肩膀上的傷口突然更疼了。
三天後。
蘇婉來探病。
她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眼淚汪汪的。
"沈鳶,嚇死我了。你怎麼能拿命去擋啊。"
她哭得真情實感。
但她走的時候,經過蕭衍的書房——停了兩秒。
當晚。
蕭衍書房的暗格被人撬開了。
裏麵少了一封信。
那封信是北境的軍報,上麵有蕭衍的親筆批注。
第二天清晨,太子府遞了密折進宮——
七殿下私通北境,意圖謀反。
而那封軍報上,被人用我的筆跡仿寫了一行字:"殿下,東西已送到太子手中。"
蕭衍拿著那封被截獲的密折抄本,坐在輪椅上。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抬頭看我。
那個眼神——
不是憤怒。
是那種"我終於信了你,你卻捅了我一刀"的絕望。
比他掐著我脖子的那晚,還要讓人窒息一萬倍。
"殿下,不是我——"
"沈鳶。"他打斷我,聲音平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