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人,分明是三年前我救的人。
那時他身中劇毒箭,躺在枯葉裏奄奄一息。
天馬上就要黑透,林子裏狼嚎陣陣,別說毒發,光是野獸就能把他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我咬咬牙,把比我還重的他拖進附近的山洞,
用嘴一口口吸出黑血,又扯碎自己的裙子,裹上搗爛的草藥敷在他傷口上。
他半夜迷迷糊糊醒過來,抓著我的手腕問我是誰,說定會報答。
我笑著說我是侯府嫡女,正要回京城。
他強撐著點了點頭,又昏了過去。
第二天我給他留了幹糧,獨自上路,卻偏偏遇上山洪衝斷了路,耽擱了整整半個月。
卻沒想到,沈珠珠已經趁著這個時間差,冒領功勞,成了端王的救命恩人。
可那天山洞太暗,端王顯然沒看清我的臉。
也沒認出我。
他皺著眉看向跪在地上的我:
“你剛才說什麼?”
我猛地回神,正要再喊一遍求他賜死,
爹卻撲上來死死捂住我的嘴,賠著笑說:
“小孩子胡言亂語,殿下別當真。”
端王沒再追問,冷聲道:
“我奉陛下旨意,來督辦侯府與丞相府的婚事。要嫁過去衝喜的,可是沈珠珠?”
大哥臉色驟變,連忙指著我賠笑:
“殿下誤會了,要嫁的是她。她是老爺早年養在外麵的女兒,身子弱,一直沒露麵。”
“她和丞相公子青梅竹馬,早就私定終身,這次公子昏迷,她哭著鬧著要嫁過去伺候。”
端王常年征戰在外,對京中這些事本就一無所知,
聞言淡淡點了點頭,沒再懷疑。
話音剛落,大哥就示意婆子上前,死死按住我的胳膊,把我拖進了沈珠珠的院子。
這裏早就被清理得幹幹淨淨,連一根尖銳的木刺都找不到。
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我的心越來越慌。
吉時一到,我就要被抬去丞相府,被看管的更嚴,到時候再想死都難。
難道隻能生不如死的走完這個身體既定的壽命了嗎?
不!
我深吸一口氣,突然放聲大罵沈珠珠冒領功勞、蛇蠍心腸。
果然,沒過多久,沈珠珠就帶著兩個婆子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你這個賤人!還敢胡說八道!”
她揚手就要打我,我早有準備,側身躲開,反手狠狠抓了她一把。
我們扭打在一起,大哥和小弟聞聲趕來,自然是不分青紅皂白地罵我。
“把她鎖起來!沒到吉時不準放出來!”
門被重重鎖上,我靠在門上,嘴角卻勾起一抹笑。
他們不知道,
剛才扭打的時候,我已經偷偷拔下了她頭上那支銀簪。
我沒有絲毫猶豫,將鋒利的簪尖狠狠刺入了脖頸。
劇痛炸開,我卻彎起了嘴角。
終於,終於可以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了。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聽到外麵傳來了嗩呐聲,還有爹諂媚的聲音:
“侯府的大人來了!快,快叫小姐上轎!”
再睜眼時,我已經飄在了半空中。
院子裏鑼鼓喧天,可丞相府抬來的,卻不是喜慶的大紅花轎,
而是通身漆黑的轎子。
看著像棺材一樣,瘮人無比。
爹和大哥小弟不敢再多看。
點頭哈腰地引著人往我的房間走,嘴裏還不停說著:
“我女兒早就收拾好了,就等大人來接呢!”
房門被推開的瞬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