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睡醒時,陸辭淵早就出門了。
我伸手往他睡過的位置摸了摸,
被褥還留著一點餘溫,枕頭下卻放著一條項鏈。
這條項鏈的吊墜夾層裏封著念念的胎發,陸辭淵貼身戴了八年,從未摘下。
眼淚不爭氣的流下,我知道,他是真的要拋下過往去過新日子了。
走出臥室,餐桌上擺好了現成的早飯。
桌邊還貼著一張便簽,是陸辭淵的字跡:
“楠楠,一定要吃早飯。”
其實陸辭淵做飯並不好吃,是念念離世之後,我整日閉門不吃不喝,
他才一天天窩在廚房摸索菜式,就盼著我能多吃幾口。
我順著客廳慢慢摸索,
門框側邊深淺不一的刻線,是往年年年給念念量身高劃下的;
牆麵邊角粘著花花綠綠的小紅花貼紙,是念念拿了獎勵帶回家貼的;
儲物櫃上擺著大半盒積木,是從前一家三口湊在地上一點點拚完的。
早前陸辭淵想把這些全數丟掉,讓我放下執念,
卻被我以命相逼的攔著,好像隻要這些物件還擺在家裏,念念就沒有真正離開。
也許真的是我太鑽牛角尖,才逼得陸辭淵出了軌吧。
念念剛走那陣子,他也曾掏心掏非地陪著我瘋。
放著陸氏集團不管,陪我天南海北,四處奔波,
一邊求神拜佛,一邊學算命卜卦,塔羅占星,
就為了讓我求得一句,念念不怨我。
直到陸家二老找上門,許諾我要是能再懷上孩子,就讓我嫁進陸家。
那天陸辭淵把我圈在懷裏,說:
“念念一直盼著有個小妹妹,他在天上,肯定也想看著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終於同意,跟他回了家,
可從那天起,我的肚子再也沒有半點動靜。
現在看來,陸辭淵心底怕是早就攢滿了怨氣,
怨我粗心大意,沒能看好才三歲的念念;
怨我被困在喪子之痛裏不肯抽身,日複一日地用過往捆著他。
窗外隱約傳來禮花的動靜,
想來林希妍的求婚儀式,已經圓滿落幕了。
我收拾好行李,動身前往墓園。
念念從前貪吃,總和我撒嬌,就想多吃兩口零食,
在幼兒園裏,他還算的上個小胖子。
可現在,念念的骨灰盒小小的,抱起來幾乎沒有重量。
剛走出墓園沒多久,馬路對麵一溜紮著粉絲帶的豪車並排開過來,排場紮眼。
我抬眼望去,
隊首敞篷車裏並肩坐著的,正是陸辭淵和林希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