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怎麼會在這裏?
它明明……明明被我弄丟了。
“看什麼呢!還不讓開!”
舅媽粗魯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一步,眼睛卻無法從那隻手上移開。
“舅……舅媽……”
我聲音發顫,指著棺材裏。
“那……那繩子……”
舅媽不耐煩地順著我手指瞥了一眼,眉頭擰緊。
“什麼繩子?哦,你說這個?老人家的舊東西,戴著下土很正常,圖個吉利,大驚小怪什麼!”
圖個吉利?
“不是,這繩子是我的!它昨天……”
我急得去抓住舅媽的胳膊,想告訴她這不對勁。
“胡說什麼!”
舅媽猛地甩開我,聲音拔高,引來了幾道目光。
“你外婆的東西怎麼成你的了?是不是守夜沒睡好魔怔了?一邊呆著去,別耽誤正事!”
她不再看我,轉身去招呼道士,張羅著蓋棺。
周圍親戚忙碌著,沒人再多看我一眼。
他們不知道嗎?
在他們眼裏,那根本就是外婆自己的東西?
蓋棺的沉重聲響砸在我心上。
那根紅繩,連同外婆蒼白的臉,一起被隔絕在了黑暗裏。
下葬的隊伍沉默地向後山行進。
我魂不守舍地跟在最後麵。
五叔公那幾句話在我腦子裏瘋狂盤旋。
如果紅繩是標記。
那現在,標記回到了外婆身上。
“它”找到的,會是誰?
山路崎嶇,紙錢飄灑。
我下意識地回頭,望向送葬的隊伍。
人群低著頭,沉默前行。
隻有一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和我對上了視線。
是五叔公。
他走在隊伍最末尾,腳步蹣跚。
發現我看他,立刻慌亂地扭回頭。
佝僂的背影加快了些腳步,像是要躲開什麼。
我再也忍不住,刻意放慢腳步,等到他走近。
“五叔公……”
我壓低了聲音,抓住他的手。
“您告訴我,那紅繩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在外婆手上?!”
他嚇得一個哆嗦,臉皺成一團,拚命想掙脫。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放開……”
“您明明知道……”我手上用力。
“外婆怕的是什麼?‘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孽障……都是孽障啊……”
他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嘴唇哆嗦著。
“你外婆……她那是……是替……”
“哐當——!”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和驚呼。
抬棺的木杠,毫無預兆地斷裂了一根。
沉重的棺材猛地一傾,重重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這變故驚得愣在原地。
喪葬最忌諱落地棺,這是大不祥。
“快!快抬起來!”
道士臉色發白,大聲指揮著。
人群一陣忙亂。
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頭狂跳,下意識鬆開了手。
五叔公像是得了特赦,立刻掙脫我,鑽進了混亂的人群裏。
我顧不上去追他,目光被那口落地的棺材吸引。
剛才那一下撞擊,棺蓋……似乎被震開了一條細縫。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我鬼使神差地慢慢靠近。
透過那條縫隙,我看不清外婆的臉。
隻能看到她交疊在腹部的那雙手,以及手腕上的那根紅繩。
不知何時,那紅繩竟然鬆開了。
一長一短,兩個繩頭,軟軟地垂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