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手忙腳亂地翻找,可那紅繩卻無影無蹤。
恐懼像藤蔓一樣勒緊我的脖子,讓我喘不上氣。
我蜷縮在門後,心臟狂跳。
夜風掠過窗戶,發出嗚嗚的輕響。
時間變得粘稠而緩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到天蒙蒙亮的。
一夜未眠,眼睛幹澀發痛,腦袋像要炸開。
今天是頭七。
外婆下葬的日子。
舅媽的電話又來了,催命一樣。
我胡亂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臉色慘白的自己。
趕到老屋時,院子裏已經聚了幾個幫忙的親戚。
舅媽看到我,沒好氣地瞪了一眼。
“磨蹭什麼!壽衣呢?”
我把包遞給她,目光不受控製地掃向昨夜待過的堂屋和後院方向。
“對了,舅媽。”
“我昨天好像掉了根手繩在這裏,紅色的,你看到了嗎?”
“誰有工夫注意你那點東西!”
舅媽一邊檢查壽衣一邊不耐煩地說。
“趕緊幫忙幹活!一會兒抬棺的人就來了!”
我抿了抿嘴,借口找東西,溜進了堂屋。
地上空空如也。
我又快步走到後院門口。
那裏堆著些雜物,落滿了灰。
還是沒有。
那根紅繩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卿卿。”
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突然在我身後響起。
我寒毛倒豎,猛地轉過身。
是村裏的五叔公。
年紀很大了,輩分也高。
平時很少說話,總是坐在牆角曬太陽,眼神渾濁。
他什麼時候到我身後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五叔公?”
他湊近了些,手指指了指我的左手腕,壓低了聲音。
“東西……丟了?”
我瞳孔一縮,驚疑不定。
“您……您知道?”
他渾濁的眼睛看向我,眼神意味深長。
像是憐憫,像是恐懼。
“丟了……就找不回來了。”
“它……已經沾了你的味兒了。”
“它?它是誰?”我急切地追問。
“那紅繩到底是什麼?”
五叔公卻像是被我的問題嚇到了,慌忙擺擺手,眼神躲閃著想走。
我一把拉住他胳膊。
“五叔公!求您告訴我!外婆她到底在防什麼?”
他哆嗦了一下,飛快地瞟了一眼四周,才把幹癟的唇湊到我耳邊。
“你外婆……她不是防東西……”
“她是怕……‘那個’……順著紅繩的味兒,找到你……”
“現在繩沒了,它……”
話沒說完,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抬棺的隊伍來了。
五叔公像受了驚,猛地甩開我的手,縮著脖子飛快地躲進了人群裏,瞬間就找不到了。
我僵在原地,心臟狂跳。
外婆怕“那個”找到我?
紅繩不是保護。
反而是……標記。
那現在繩子丟了……
“喂!愣著幹什麼!過來給你外婆磕頭!”
舅媽尖利的聲音傳來。
我茫然地走過去,混在親戚裏,跪在外婆的靈柩前。
木棺還沒蓋蓋。
外婆穿著那套我從老屋取來的壽衣,靜靜地躺在裏麵。
臉色青白,嘴唇緊抿,像是在為什麼事忍著痛楚。
我依著規矩,磕頭,上香。
站起身時,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外婆交疊在腹部的手上。
猛地,我瞪大了眼。
外婆那隻枯瘦的手腕上,正戴著那根紅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