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祠堂裏的香燒到一半。
灰落下來,砸在供桌上,碎成一點黑。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我低頭。
“聽潮,那是婚後經營安排。你不懂碼頭,也不懂冷鏈,交給沈家管,對許家隻有好處。”
我笑了:“好處就是許家的船、泊位、航線,全變成沈家的?”
他的耐心終於見底。
“非要這麼想,也沒辦法。”
二叔急的額頭全是汗:“你還愣著幹什麼呀?沈家願意管,那是看得起許家!”
“泊位在你手裏有什麼用?”
阿媽忽然抬起頭。
她眼圈紅的厲害,卻沒再勸我。
“聽潮。”
她聲音很輕。
“你想清楚就行。”
二叔不敢置信:“嫂子,你也發癲了嗎?許家現在拿什麼跟沈家鬥?”
老媽攥緊衣角,指節發白。
“她爸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要是知道咱們把女兒逼到跪著嫁人,他在海底都閉不上眼。”
她低聲說:“疍家女兒吃的了風浪,不吃男人給的委屈。”
祠堂裏一時靜了。
沈祈看了老媽一眼,眼底那點溫和也沒了。
“阿姨,話不能這麼說。”
他轉頭看向族長。
“許家要退婚,可以。可舊俗不能壞,沈家的臉也不能白丟。”
族長沉默片刻,點頭:“按規矩,還要向男方家賠罪。”
沈祈的助理立刻又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賠償協議。”
接過來掃了一眼。
除此之外,還需要公開道歉聲明。
許家自願放棄沈家碼頭合作資格。
最後一頁,又夾著那份共同經營授權書。
抬頭看他。
沈祈沒有躲。
“你願意低頭,今晚重新點燈。”
“許家的船繼續進沈家碼頭,你媽的藥也不會斷。”
他說的很平靜。
似乎在給我一條生路。
可我知道,那是繩子。
我笑了。
“沈祈,你這是要我退婚,還是要我全家滾出這片海呢?”
沈祈沒否認。
“這是你自己選的。”
周棠站在他身後,小聲道:“聽潮姐,你別執拗了。女人名聲一壞,真的很難翻身的。”
她說的溫柔。
可每一個字都在往我身上釘釘子。
周圍議論聲越來越大。
“她媽身體這樣,還鬧,真是不孝順。”
“沈家沒趕她出去,已經夠仁義了。”
“砸了海神燈,以後誰敢娶啊,不怕晦氣嗎?”
沈祈聽見了,眼神裏終於浮起一點篤定。
他太清楚怎麼逼我。
逼我在所有人的目光裏承認,離了他什麼都不是。
拿起那支筆,塞進我手裏。
“許聽潮,最後一次機會。”
筆尖冰涼,硌著掌心。
我抬眼看他。
“如果我不簽呢?”
沈祈盯著我,聲音不高,卻足夠滿祠堂的人聽見。
“除了我,還有誰敢娶你?”
祠堂外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我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