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祠堂外的人越圍越多。
有人小聲說:“這下有熱鬧看了,許家丫頭真敢退沈家的婚呢。”
族長臉色難看:“許聽潮,婚姻不是兒戲。沈家的聘禮下了,燈也點過了,你現在說退,就是悔婚。”
“按舊規,三倍聘禮,海神廟跪夜,許家三年不得分碼頭魚市攤位。”
阿媽腿一軟:“三年?那我們怎麼活啊?”
沈祈立刻扶住她:“阿姨,規矩是規矩,隻要阿潮肯認錯,我會替你們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阿媽哭著說:“阿潮,你給沈祈低個頭吧,就當阿媽求求你。”
看著她花白的鬢角,喉嚨發澀。
沈祈走到我麵前,低聲說:“別倔了。你阿媽受不住。”
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恰好讓我掙不開。
我慢慢抽回手。
“那就按規矩。”
祠堂裏又靜了。
我抬頭看向族老:“聘禮我退,其他都按規矩來。”
二叔急的站起來。
“拿什麼退?手術費誰墊的?”
“船停沈家碼頭,冷庫用沈家的,油錢也賒沈家的。說退就退?”
沈祈身後的助理似乎早等著這句話,拿出一份賬單。
一頁頁,攤在供桌上。
母親住院,押金碼頭停靠優惠,冷鏈倉儲費用。
還有一筆所謂的海神燈損毀賠償。
加起來,正好壓的人喘不過氣。
沈祈看著我,聲音不高。
“聽潮,不想把賬算的這麼難看。”
“現在低頭,這些都不是問題。”
賬單被老媽顫著手拿了起來。
她嘴唇發白:“這麼多......”
沈祈開口:“阿姨,我沒逼聽潮。她是我未婚妻,照顧她應該的。”
“可她要退婚,總不能讓沈家當個真正的冤大頭。”
二叔立刻扯我袖子。
“聽見沒?趕緊給沈祈道歉啊!”
我抽回手。
“錢會還。”
“你還?”沈祈終於笑了。“許聽潮,你靠什麼還啊?”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開了免提,那邊是沈家碼頭管事的聲音。
“沈總,許家的三條船今天起暫停入港。早上那批魚,也不收了。”
阿媽猛地抬頭。
許家半個月的收入,全指望那批魚了。
天一熱,離了冷庫,不出一天就會壞。
掛了電話,沈祈走到我麵前。
“這才是現實。”
他壓低聲音,隻夠我聽見。
“從小就這樣,脾氣臭,一根筋。沒有我給你兜著,拿什麼跟人爭?”
我看著他。
他總是這樣。
一邊把我逼到牆角,一邊遞一條唯一的活路。
上一世,就是這樣一次次接過他的路,到底還是走進了那間鎖死的船艙。
我輕聲開口:“沈祈,你重新點燈,是為了娶我,還是為了海神礁?”
我爸去世前,把許家三條船、海神礁東泊位,還有那條祖上傳下來的舊航線,全留給了我。
那片泊位不大,卻正卡在沈家碼頭擴建的入口。
祠堂裏靜了一瞬。
沈祈臉色沉下來。
他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名下那片海。
“非要把話說的這麼不留情麵?”
我看著他。
“不留情麵的是我說的話,還是你做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