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砸門聲震醒。

“陳衛國！開門！“

咣咣咣，門板都快被錘裂了。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迷迷糊糊看了眼手機——早上七點十分。外頭太陽已經毒得很，光從破窗簾縫裏戳進來，刺得眼疼。

“開門！派出所的！“

我光著膀子套上拖鞋，去拉門。

門一開，走廊裏烏泱泱站了一堆人，把樓道堵得水泄不通。

打頭兩個穿製服的警察，後麵跟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花格子短袖，大金鏈子，滿臉橫肉，一看就是那個彩票站老板。他旁邊站著個西裝革履的瘦高個，胸前別著銀監局的工牌。再往後是兩個扛攝像機的和一個舉話筒的姑娘。

我這屋六平米，門口堵這麼多人，跟圍觀車禍現場似的。

我沒慌。

轉身回屋，從牆角拖出那把折疊小板凳，啪的一聲支在門口，一屁股坐下。

太陽正好斜過來，照在走廊盡頭那片空地上。我把腿伸直，眯著眼曬太陽。

“你什麼意思？“孫老板臉都綠了，“老子帶著這麼多人來，你給我擺譜？“

“沒擺譜，“我說，“屋裏太小，站不下。有話在這兒說。“

打頭的警察走近一步，亮了下證件：“城南派出所，我姓吳。了解點情況，配合一下。“

我點點頭。

那個銀監局的人上前來，公事公辦的表情：“陳衛國同誌，我是市銀監分局的，姓方。接到舉報，你的賬戶有一筆大額異常入賬，三千二百萬。需要核實情況。“

“舉報？誰舉報的？“

方科長看了孫老板一眼，沒接話。

孫老板身後鑽出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紙遞過來：“陳先生，我是孫總的法律顧問，姓賀。這是轉賬憑證複印件——這筆三千二百萬是福星彩票站的運營資金，係統故障誤轉到您賬上。根據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條，屬於不當得利，依法應當返還。“

我沒接。

“隻要您配合退款，孫總願意支付一萬元感謝費，不追究任何責任。“

舉話筒的記者從人堆後麵探出頭：“您好，市生活頻道的，能采訪您幾句嗎？“

攝像機紅燈亮著，鏡頭對準我的臉。

我靠在門框上，翹起二郎腿，腳上那雙破拖鞋晃來晃去。

“錢買了三年期國債，“我說，“取不出來。三年後到期，急也沒用。“

現場安靜了兩秒。

孫老板的臉從綠變紫：“你說什麼？！“

“國債，三年期，鎖定了。“我攤攤手，“不是我不配合，是真取不出來。“

“放屁！“孫老板一步躥上來，被吳警官一把攔住，“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他媽故意的！“

吳警官把他推回去：“孫老板！冷靜！“

方科長皺起眉：“陳衛國，你明知這筆錢有爭議，還把它鎖進國債？“

我看著他：“方科長，我拿自己卡裏的錢買國債，犯法嗎？“

方科長嘴唇動了動，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