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撿了十二年破爛，銀行卡餘額從沒超過800塊。

手機突然彈了條到賬通知：3200萬。

沒等反應，彩票站老板的電話就來了：“係統故障誤轉，趕緊退回來，否則報警！“

我直接去銀行，把3200萬全買了三年期國債。

次日，彩票站老板帶著警察、銀監局、電視台記者把我出租屋圍了個水泄不通。

我搬個小板凳坐門口曬太陽：“錢在國債裏，三年後到期，急也沒用。“

直到銀監局把一份流水調查報告遞過來，我瞟了一眼上麵的戶名，晃著的腿頓住了。

......

七月十九，入伏第三天。

我蹲在廢品回收站門口數硬幣，一共十七塊六。今天收了三百斤紙板，刨去三輪車的油錢，淨賺這些。

熱得要死，背心濕透了貼在身上，像從河裏撈出來的。

手機震了一下。

我以為是房東催租，掏出來一看——銀行短信。

【xx銀行】您尾號5765的賬戶於7月19日11:07入賬人民幣32,000,000.00元，餘額32,000,416.30元。

我數了四遍零。

七個零。

三千兩百萬。

手裏的硬幣嘩啦撒了一地，我沒撿。蹲著的腿一軟，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後背撞上滾燙的鐵皮牆，嗤的一聲，燙得我又彈起來。

“老陳，你幹嘛呢？中暑了？“隔壁修自行車的胖子探過頭來。

“沒、沒事。“

我踉蹌著往出租屋走。那個六平米的隔間，月租兩百八，窗戶關不嚴，夏天進蚊子冬天灌風。

進屋插上門，風扇呼呼轉著，吹的全是熱風。我把手機屏幕點亮，再看一遍。

三千兩百萬。

我不信。現在騙子花樣多，假短信滿天飛。

打開手機銀行，密碼輸了三次才對——手指全是汗，屏幕滑不動。

餘額：32,000,416.30元。

真的。

我一屁股坐到床上，彈簧床嘎吱響了一聲。

這張卡是十二年前在工地辦的，後來工地老板跑路，卡就廢了。每個月低保金打進來四百一十六塊三毛，我取出來交房租買饅頭。餘額從來沒超過八百塊。

三千兩百萬。我撿廢品一天賺三四十，一年滿打滿算一萬出頭。三千兩百萬，夠我撿三千年。

電話響了。

本地號碼，陌生的。

“喂，是陳衛國嗎？“男人的聲音，又急又衝，“我是福星彩票站的，姓孫。係統出了故障，有筆錢誤打到你賬上，你現在馬上退回來！“

“......什麼錢？“

“三千二百萬！係統錯誤，轉錯賬了！你趕緊操作，聽見沒？“

我沒吭聲。

“喂？你聾了？趕緊退！不退我報警！“

我確實在他那買過彩票。兩塊錢一注，買了三年，最多中過十塊。

“你怎麼有我手機號？“

“你買彩票的時候登記過！少廢話，退不退？“

我盯著風扇葉片轉了兩圈。

“我想想。“

“想什麼想——“

掛了。

打開手機銀行，點進“國債專區“。三年期儲蓄國債，年利率3.05%，到期一次還本付息。

三千兩百萬，全額認購。

係統提示：操作成功。

手機又響了。同一個號。

我沒接。

短信來了。

【陌生號碼】陳衛國你他媽瘋了？那錢不是你的！十分鐘之內不退我直接報警，你等著坐牢吧！

又一條。

【陌生號碼】不當得利知道嗎？犯法的！退回來我給你兩千塊好處費，不退後果自負！

再一條。

【陌生號碼】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枕頭底下。

躺平，盯著天花板那片發黃的水漬。風扇嗡嗡轉，吹不散屋裏的悶熱。

三千兩百萬。鎖在國債裏，三年到期。

誰來了也取不出來。

窗外蟬叫得震天響，遠處有人在放音響，走調的鳳凰傳奇。樓下小賣部冰櫃嗡嗡作響，老板娘在跟人吵架，說雪糕漲價了兩毛你愛買不買。

我閉上眼，嘴角翹了一下。

撿了十二年破爛，頭一回覺得這個夏天沒那麼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