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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們老家有個規矩。

三年內結婚的新娘子要在立冬潛入河裏,靠一根蘆葦管呼吸。

等到新郎潛到水裏托起來。

我等啊等,看到身邊的新娘都被自己的郎君抱上岸

等到太陽西斜,蘆葦杆都蔫了。

“阿若家那個呢?”

“聽說他青梅也嫁人了,那女孩的丈夫不是沒時間過來麼,剛剛,是他把那個女孩抱上來的。”

“還不是怕從小認識的青梅在夫家被欺負,也顧不上自己的老婆了。”

我想我不應該等下去了。

按照小鎮的規矩,新娘子若是自己浮出水麵意為從此以後靠不住夫家。

靠不住就靠不住吧。

明明我自己就能走出去。

為什麼非要等一個人呢?

......

見我獨自遊到岸邊。

岸上的人都大叫起來。

“阿若!你這樣可不吉利啊!”

“是啊!周宴去換衣服了!他說得夜裏才能把你抱起來,快點躲進水裏,這樣你婆家看了也不高興!”

雖然才剛剛入冬。

但浸泡了幾個小時的身體還是感覺到了刺骨的冷意。

我顧不得這麼多了。

我靠著牆坐著,牙齒不停地打戰。

剛剛在河裏,我凍得快要失溫了。

周圍的小孩圍著我,露出了缺口的牙嘲笑我。

“沈阿若!沒人要!掉河裏!無夫靠!”

這句‘童謠’在早幾年就有。

當時我媽媽一個人帶著我,被小孩說成無父靠。

這些話不過都是有大人教的。

我本來覺得無所謂。

某次放學路上被周宴聽到了,他憤怒地把書包往地上一甩。

一手提起一個小孩。

讓兩個人小孩的頭狠狠相撞。

小孩自然大哭。

他們的父母告狀到了周宴父母那兒。

周宴被他爸一頓打。

我紅著眼去給周宴送藥膏,周宴隻是忍著痛笑說:“有我在,那幾個死孩子不會欺負你了。”

他說得沒錯,那之後,就沒小孩敢當麵這麼嘲笑我了。

他好像成了我的一個影子。

我在,他也在。

可笑的是,帶我躲開嘲笑的是周宴。

讓我重回嘲笑的也是周宴。

我諷刺地露出了一個淡笑。

周邊的阿姨七嘴八舌地數落我的不是。

有一個阿姨看不下去,從家裏拿了條毛毯裹在我身上。

我的臉蒙在了毛毯裏,水珠從額頭滾落,讓我有種鼻酸的衝動。

正在這時,周宴和周思思小跑著過來。

周宴穿著中式的婚服,焦急地看著我,但更多的,是埋怨。

“我不是馬上就過來了嗎?你怎麼從水裏上來了?”

我抖著嘴唇看向他。

他又不是瞎子,難道看不出我的病態嗎。

周思思微紅著臉:“對不起嫂子,是我的錯,都怪我老公端午來不了,不然也不能讓宴哥幫這個忙。”

周宴不滿地看了她一眼:“你道什麼歉?”

“阿若,我就是幫思思一個忙,大家都鄉裏鄉親的,你不會連這個都要計較吧?”

計較?

“怎麼不讓她爸爸把她抱上來?”

這個年代已經沒那麼強硬非要丈夫把新娘抱上來了。

隻要是家裏的男人都能幫這個忙。

周宴皺起眉頭:“阿若!別咄咄逼人的!”

“思思遠嫁已經很辛苦了,我隻是想給她多祈求點保佑。”

我靜靜地看著他身上的婚服。

心臟仿佛被捏緊了一樣喘不過氣。

這是我媽媽準備的,上麵的每一個紐扣都是她親手縫上去的。

上麵的配飾也是他精心挑選的。

這件婚服很複雜。

我媽媽迷信地認為,婚服越難脫下來,婚姻就會越牢固。

可一個真正想脫掉這身衣服的人,怎麼會怕繁瑣呢。

我和周宴剛來岸邊的時候,我記得他是穿著婚服的。

也就是說,為了周思思,他特意跑回家換了日常常服,又火急火燎跑回來。

來回這麼久的時間,隻為先把周思思抱上岸。

我站起身,不想看到他們。

大腦卻一陣昏沉,暈了過去。

隻聽到周宴真正害怕了的聲音:“阿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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