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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燈落與君絕同心燈落與君絕
嶽麓山下小可愛 著

4

電話打了二十分鐘。

陸嶼舟掛了,才看到我,

“今天你自己安排,我有事。”

“什麼事?”

“幫阿雅搬個東西,她租的房子漏雨,得臨時挪個地方。”

“要多久?”

“不一定,可能得忙一天。”

他走了。

下午我經過老街。

陸嶼舟的車停在巷口。

我遠遠看見他和程雅從一棟舊公寓裏出來。

他手裏提著一個箱子,她跟在後麵,手臂上挽著他的外套。

他轉身對她說著話,兩人有說有笑。

他伸手自然地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那個動作太流暢了,流暢到不像是第一次做。

我站在馬路對麵看了幾秒,轉身往回走了。

回到家我腦子裏反複回放那個畫麵。

別頭發。

他從來沒對我有過這麼親昵的舉動。

我頭發比程雅長,海風天天吹得亂七八糟,他總是讓我紮起來。

晚上八點他來了,手上拎著一盒糕點。

“阿雅讓我帶給你的,她自己做的。”

我打開盒子,是桂花糕。

陸嶼舟很愛吃。

這盒糕點,是程雅做給他的,隻不過借我的名義轉了個彎。

“你嘗嘗。”

“我不餓。”

他自己拿了一塊吃起來。

“你不吃我可吃完咯,阿雅手藝真不錯,這桂花糕比外麵賣的好多了。”

他一邊吃一邊誇。

半夜我又醒了,一直到天亮都沒再睡著。

第二天。

我一早起來,看到椅子上有一個紙袋。

裏麵有一件女式風衣,吊牌還在,尺碼是S。

我穿M,程雅穿S。

紙袋底下壓著一張小票,日期是上周。

上周他跟我說加班。

等他來了以後,我指了指紙袋。

“這個你拿走。”

他臉色變了,但很快恢複正常。

“給你買的,試試看。”

“S碼,我穿不了。”

他頓了一下。

“那我拿去換。”

他拎著紙袋出了門。

兩個小時後,程雅的朋友圈更新了。

是那件風衣的自拍,配文:果然合身。

我把這條朋友圈截了圖。

下月就是海神節了。

如果這一次,同心燈還是飛不起來,我就知道答案了。

陸嶼舟晚上沒來,隻發來一條消息。

“今天太忙,你早點休息,海神節的同心燈我來準備,你什麼都不用操心。”

我盯著這行字,什麼都不用操心。

這句話從前我會覺得溫暖,現在隻覺得諷刺。

他準備的燈,燈油裏這次會摻多少水?

我沒回,我又失眠了。

窗外海浪聲一下一下。

第二天清早,家門口多了一袋東西。

打開一看,是一紮最好的竹篾,旁邊附了張便條。

“今年的竹骨,比去年的韌。”

沒有署名,但字跡我認識,是賀沉予。

海神節前最後一周。

陸嶼舟說忙,一直沒來。

但我知道他大部分時間在哪裏。

我沒多問。

周三那天,我打算去看看他。

到了碼頭,工人說他出去了,剛走。

我站在門口,正要打電話,看見他的車停在碼頭遠處的防波堤旁邊。

車裏坐著兩個人,副駕上是程雅。

她靠在座椅上,正在跟陸嶼舟交談。

他側著頭聽,偶爾笑一下。

那個姿態太放鬆了,不像朋友。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晚上他來了問我。

“中午你來過?”

“來船廠怎麼不叫我?”

“你在忙。”

他沒聽出這句話的意思,嗯了一聲就過去了。

周五。

陸嶼舟說海神節的燈他已經準備好了,讓我不用操心。

我沒答話。

吃過晚飯他走了,說去阿蘭家喝酒,但是程雅的朋友圈裏有他。

我坐在院子裏吹風,心裏亂糟糟的。

海神節前一天,我去了趟賀沉予那兒。

他正在院子裏修一條漁船的舷板,手上沾滿木屑。

看見我,他放下刨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怎麼了?”

“竹篾的事,謝謝你。”

他點點頭,沒多說。

我站在那裏,看著滿院的木料和半成品的船架。

“明天海神節,你去嗎?”

“不去。”

“每年都不去?”

他停了一下。

“你沒叫我,我去幹什麼。”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半晌,他移開目光,重新拿起刨子。

“燈放在你家門口了,今年畫的是新花樣。”

我低頭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回去路上,我在巷口碰見程雅。

她穿著那件風衣,手裏拎著兩杯咖啡,看見我,笑得很甜。

“芝芝姐,明天海神節,你和嶼舟哥還放同心燈吧?”

“嗯。”

“希望你們這次能成功呀,我都替你們著急了。”

她的語氣真誠得挑不出毛病。

“謝謝。”

我走過她身邊,聞到她身上那股香水味。

和陸嶼舟最近身上的一模一樣。

海神節這天。

港口從早上就開始熱鬧起來,漁船掛彩旗,碼頭擺供桌,老人領著小孩往海神廟送香。

傍晚六點,放燈的時辰到了。

防波堤上站滿了人,一對對情侶捧著同心燈,等著潮水退去的那一刻。

陸嶼舟提著一盞紮好的燈,燈麵上畫著一對飛鳥。

手工粗糙,明顯不是用心做的。

他把燈遞給我。

“芝芝,來吧,今年一定行的。”

又是這句,我接過燈,低頭檢查了一遍。

竹骨沒問題,燈紙沒問題。

我拿起燈油壺,往燈芯上澆。

我手一頓,壺裏的油,晃了兩下,水紋清晰可見。

還是摻水了,比試飛的時候還要多。

我抬起頭,陸嶼舟正笑著和旁邊的人打招呼,渾然不覺。

我把油壺放下。

“嶼舟。”

“嗯?”

“這燈油是你準備的?”

他回過頭,

“對啊,我說了我來準備。”

“裏麵摻了水,比試飛的時候還多?”

他的笑登時怔住了。

“不隻是今年,以前每一次意外都是你故意的吧?”

“竹骨是你讓人弄斷的,燈油是你摻的水。”

“四年了,陸嶼舟。”

他臉色一下就變了。

“你......你亂說什麼,怎麼可能?!”

我彎腰,把那盞燈放在地上。

“我不放了。”

“芝芝!”

“你又要跟我鬧是不是?我也不想......你現在怎麼這樣......”

“陸嶼舟......以後你自己放吧。”

我轉身走了,陸嶼舟沒追上來。

路上手機震動。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賀沉予。

“我在你家門口放了燈,要不要試試?”

“好!”

剛到家,門口擺著一盞鴛鴦燈。

燈麵上的鴛鴦比往年畫得更細,羽毛一根根分明,旁邊多了兩個小字。

等你。

我蹲下來,手指輕輕碰了碰燈麵。

眼淚掉在了燈紙上,洇開一小塊。

我彎腰把鴛鴦燈抱起來,推開了家門。

我把她放到桌上,對著它看了很久。

我拿出手機,給陸嶼舟發了條消息。

“陸嶼舟,我們分手吧。這燈以後你可以不用變著花樣讓它飛不起來了。”

說完,我直接把他拉黑。

然後翻出賀沉予的對話框。

“海神節快樂。”

他秒回。

“你也是。”

“明年的鴛鴦燈,你還畫嗎?”

那頭回道。

“一直畫,隻要你願意。”

我把手機靜音放到枕邊,心裏此刻無比平靜,

可能這就是疼到麻木後,徹底心死的感覺吧。

我閉上眼睛,睡著了。

五年裏,這一晚頭一回睡得這麼踏實。

以後,我再也不用擔心同心燈飛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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