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梳洗打扮罷，皇上召見的口諭便到了。

我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側目看向楊內侍。

“都準備好了？”

他垂首，聲音壓得極低。

“娘娘放心，都妥了。”

我點了點頭，起身往外走。

金鑾殿上，文武分列兩側。

沈玉柔站在正中央，袖子掩著半張臉，似在垂淚。

崔燕站在她身側，一手攬著她的肩，滿眼心疼。

沈駿立於另一側，身姿筆挺，麵色沉凝，看不出喜怒。

我踏入殿門的那一刻，朝臣們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來了來了......”

“聽說昨日選妃大典上，皇後當眾把沈家小姐趕了出去......”

“仗勢欺人罷了，她什麼出身，沈家什麼出身？”

“沈太尉待她不薄，當年立後之事，可是沈太尉一力促成。如今倒好，恩將仇報。”

“怕是嫉妒沈小姐吧？畢竟她自己出身低微，見不得真正的高門貴女......”

竊竊私語像無數根針，從四麵八方紮過來。

我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

走到禦前，我端正行了一禮，而後起身，在皇上身側落座。

皇上環顧殿中，清了清嗓子。

“今日召諸位愛卿前來，所為兩件事。其一，太子妃人選。其二......”

他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皇後之事。”

話音剛落，左側文臣隊列中便走出一人。

“陛下，臣以為，太子妃人選並無爭議。沈家小姐沈玉柔，才貌雙全，賢名在外。十五歲那年江州水災，沈小姐拍賣了自己全部字畫，所得銀錢盡數捐予災民。百姓感念其德，稱她為‘神女下凡’。”

他拱手，聲如洪鐘。

“這樣的人，自然是太子妃的不二之選。”

話音落下，四周立刻響起附和的聲浪。

“臣附議。”

“臣也附議。”

“沈小姐德才兼備，無人能出其右。”

“懇請陛下冊立沈氏為太子妃。”

殿中一片附和之聲，此起彼伏。

就在此時，沈駿往前邁了一步。

他蒼老的臉上浮起一層薄紅，聲音微微發顫。

“陛下，臣一世清明，為國為民，鞠躬盡瘁，不敢有半分懈怠。卻不曾想，到了垂暮之年，竟讓自家孫女受這般委屈......”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臣不敢說玉柔有多出眾，更不敢以權謀私。隻是......玉柔對太子殿下情根深種，臣不忍見她受相思之苦，這才厚著老臉，向陛下提了這門親事。”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下去。

“卻不想，皇後娘娘會如此為難兩個有情人。”

殿中安靜了一瞬。

隨即，一位老臣站了出來，須發皆白，顫巍巍拱手。

“陛下，沈太尉為國操勞數十載，功在社稷。若是連他孫女的婚事都要被人橫加阻攔，隻怕會寒了老臣們的心啊。”

又有幾人應聲而出。

“臣等附議。”

“懇請陛下體恤老臣。”

沈玉柔這時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

她伸手握住沈駿的胳膊，聲音哽咽。

“祖父，都是玉柔的錯......是玉柔不好，讓您一把年紀還要為玉柔操心......”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若是父親還在......”

她沒有說下去，眼淚卻掉得更凶。

崔燕立刻上前，掏出帕子替她擦淚，自己也紅了眼眶。

“你才一歲時，你父親就戰死沙場，為國捐軀......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受人欺淩......”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若是你父親還活著，我們何至於此！”

“夠了！”

沈駿猛地喝斷她，聲音在殿中炸開。

“我的兒子，你的丈夫，是為國捐軀！說這些話做什麼！”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眶卻更紅了。

殿中一時寂靜。

緊接著，最前排的一位朝臣忽然跪了下去。

“陛下，臣懇請陛下成全沈小姐，冊立其為太子妃。”

像是推倒了第一張骨牌，滿殿朝臣紛紛跪倒。

“懇請陛下冊立沈氏為太子妃！”

“懇請陛下成全！”

沈駿看著跪了一地的朝臣，老淚縱橫，聲音沙啞。

“臣......何德何能......”

他抬起袖子，掩住了臉。

殿中隻剩下他壓抑的哽咽聲。

皇上側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陛下。”

“臣妾並非故意為難沈小姐。”

我看向沈玉柔。

她仍掛著淚，楚楚可憐。

“隻是......”

我微微一頓。

“京中眾人皆說沈小姐驚才絕豔，詩詞畫作千金難求。可臣妾怎麼聽說......”

“沈小姐的那些詩作和畫作，都是從別人那裏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