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冬後,蕭衡的病似乎更重了。
他日喝藥,深居簡出,整個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可有一件事讓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他喝的藥,我偷讓人拿去給相熟的大夫看過。
大夫說——這方子溫補養生,根本不是治病的藥。
一個將死之人,喝養生茶?
我沒有聲張。
但我開始留意他的一切。
他每日亥時便熄燈歇息,雷打不動。
可有兩次,我半夜起來,遠瞧見他書房的燈還亮著。
他白日裏步履虛浮,走幾步便要歇。
可那天我去書房送賬冊,無意間看到他案上的茶杯。
杯壁上留著指印。
那力道壓出的痕跡,絕不是一個體弱之人能有的。
我心裏有了猜測,卻不敢確認。
直到那個雪夜。
那天我睡不著,起來在院中走了走。
走到演武場旁的回廊時,我聽到了破風聲。
很輕,但極快,極鋒利。
我屏住呼吸,透過回廊的窗隙往裏看。
月光下,一個人正在演武場中練劍。
身形修長,動作淩厲,劍鋒翻飛間帶著凜冽的殺意。
那人穿著中衣,墨發未束,臉上沒有一絲病容。
肩背挺拔,腰身勁瘦,每一個動作都精準有力,完全不像一個病了多年的人。
是蕭衡。
一柄劍在他手中像活了一樣。
他麵色冷峻,眉宇間有種我從未見過的鋒銳。
那雙平日裏總是淡漠無神的眼睛,此刻亮得像寒潭下的刀刃。
我手指微顫,不小心碰落了窗欞上的一片枯葉。
劍鋒倏地指向我的方向。
他的目光如刀,穿透夜色,直直地鎖住了我。
空氣凝滯了一瞬。
然後,他收了劍。
月光下,他看著我,神色平靜得可怕。
「看了多久?」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但我沒有退後。
「夠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