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一開學體測那天,我八百米跑了全院第一。
衝過終點時,我嗓子裏全是血腥味。
江燃站在跑道邊,拿著登記表,皺眉扶住我:“有我在,你跑這麼拚幹什麼?”
我沒解釋,因為獎學金評定看體測。
而林知意不用跑。
她是我爸再婚後帶回來的繼妹。
身嬌體弱,走幾步路都要喘。
所有人都愛護她,隻有男友江燃一直護著我。
林知意哭,他冷臉說:“惡心。”
林知意裝暈,他不屑嗤笑:“少裝。”
可每次她都紅著眼說:
“我知道姐姐不喜歡我。”
“可我隻是怕自己太差,叔叔不要我和我媽。”
半個月後,獎學金名單公示。
我因體育不合格,被取消資格。
老師說:“登記表上,你那天缺考,第一名是林知意。”
我去找登錄成績的江燃時,他正低頭給林知意擦眼淚。
林知意聲音哽咽:“江燃哥,姐姐會不會生氣啊?”
江燃沉默片刻:“她從小在鄉下外婆家長大,野慣了,補考一次又不會怎樣。”
“我隻是想讓你也贏一次。”
我突然明白原來再護著我的人,也會被她一滴眼淚,慢慢磨軟。
.......
我推門進去時,江燃正低頭給林知意擦眼淚。
林知意仰著臉看他,眼裏的愛意藏都藏不住。
聽見門響,她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江燃也停了手,空氣靜了一瞬。
我把成績單拍到桌上,冷著眼看他:“解釋一下,八百米第一,為什麼變成了林知意?”
江燃掃了一眼沒說話。
林知意先紅了眼。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這會關係到你的獎學金。”
我看著她那副裝出來的無辜模樣,忽然想起昨天晚飯。
我爸一句接一句訓斥:“貧困獎學金評不上,你上這大學有什麼用,滾回來打工。”
“你都上大學了,別什麼都指望家裏。”
繼母給林知意盛湯,碗裏全是排骨。
輪到我時,隻剩幾塊藕。
她笑著說:“知意身體差,不能去打工。”
“林夏你不一樣,鄉下養大的孩子,吃苦是本事。”
林知意還在哭。
“我隻是怕自己什麼都做不好。”
“怕叔叔不要我和我媽。”
江燃皺了下眉,眼底明顯露出一絲心疼。
他隨手將那張登記表扔進垃圾桶:“她身體什麼樣,你也知道,對你來說不過就是補考一次。”
“至於嗎?”
我笑了下:“獎學金名單已經公示了。”
“我補考還有用嗎?”
下一秒,我手機響了一下。
三萬塊到賬。
江燃把手機扔回桌麵:“我知道你是為了錢,獎學金多少,我給你雙倍。”
見我沒動,他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不夠?”
對,江燃從來不缺錢,也從來舍得給我花錢。
我剛回林家那年,沒幾件像樣衣服。
他帶我去商場,店員一排排給我送裙子。
我站在試衣間門口不肯換。
他說:“林夏,我樂意給你買。”
“你不用覺得欠我。”
可我一次都沒要。
我拚命拿獎學金,拚命兼職,拚命把成績往上卷。
是因為我想向上爬,然後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邊。
我把錢退回去,然後拿起他放在桌上的卡,甩到他身上:“我要的是公平!”
江燃聞言漫不經心的笑了下:“夏夏,別幼稚了行嗎?”
“不就是一次體測。”
“她快被這個家逼得喘不過氣了。”
“我隻是想讓她也贏一次。”
我忽然覺得眼前的江燃,徹底變了個人。
我拿起成績單,轉身往外走。
江燃在身後叫我:“去哪?”
我吸了吸鼻子,咬緊牙:“江燃,從現在起我們分手,我去哪,你管不著。”
江燃抬眼看我,神色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過了幾秒,他扯了下唇。
“林夏,拿分手嚇我?”
“你舍得?”
我沒再回答。
因為我舍不舍得,都已經不重要了。
申訴流程很麻煩。
輔導員說成績已經錄入係統,需要體育老師和登記人簽字。
登記人是江燃。
我拿著表出來時,正好看見江燃陪林知意從校醫院出來。
他身高腿長,黑色外套鬆鬆垮垮搭在肩上,手裏拎著林知意的小包。
林知意說話時,他低頭聽著。
夕陽落在他們身上,漂亮得刺眼。
旁邊有女生小聲說:“果然,嬌氣小公主對江燃這種拽哥是絕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袖口洗到發白,牛仔褲邊磨得發毛。
手裏還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申訴表。
江燃看見了我。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像是想朝我走過來。
可林知意輕輕咳了一聲:“江燃哥,我有點頭暈。”
江燃收回視線,扶住她,又轉身回了校醫院。
我站在原地,像個笑話。
晚上回到林家。
繼母已經坐在餐桌邊等我。
林知意眼睛紅紅的,碗裏是剛燉好的雞湯。
我麵前隻有一碗白米飯。
我爸把筷子重重放下。
“聽說你今天要去申訴成績?”
“林夏,你妹妹身體不好,你非要把她逼到什麼地步?”
繼母歎了口氣。
“知意從小沒受過這種委屈。”
“你是姐姐,又吃慣了苦,讓一步怎麼了?”
我低著頭沒說話,手機亮了一瞬。
是江燃的信息。
“明天補考,體育老師我約好了。”
“葡萄糖、護膝、紅牛都給你買了。”
“別強。”
我點開他的頭像。
刪除,拉黑,一氣嗬成。
沒理繼母和父親的訓斥,我放下筷子,起身回房。
我關上門,把嘈雜隔絕在外。
電腦還停留在申訴表的頁麵上。
我新建文檔,開始寫情況說明。
獎學金拿不回來也沒關係。
可我的第一名,我的公平。
我不會再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