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弟愣了一下。

把圍裙往胳膊上搭了搭，咧嘴笑了。

“哎姐夫你破費什麼。咱爸說了，就我炒幾個菜，陪他喝兩杯就行。你跟我姐掙錢都不容易，不用去酒店——”

“不是你爸的生日宴。”

顧北辰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是阿尋的餞行宴。他國外大學開學時間提前了，過幾天就走。”

我弟的笑容釘在臉上，手往後腦勺上揉了揉，又尷尬的笑了一聲。

“啊......這樣啊。可姐夫你也沒提前說不是，我這菜都炒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滿桌的菜，聲音仍帶著些不甘。

“非得今天嗎？要不——你陪咱爸過個生日再走？”

顧北辰沒說話。

顧尋拎著包從旁邊經過，故意撞了我弟的肩膀。

“要我說，你爹都六十了。這歲數了，還過什麼生日啊。”

我弟沒料到他會出言不遜，下意識緊了緊拳頭，往前邁了一步。

“你再說一遍。”

我媽飛快的瞪了弟弟好幾眼，他的肩膀才慢慢垮下去。

顧尋得意的輕哼一聲，走到門口，開始換鞋。

王桂芬站起身理了理旗袍。

孟瑤也跟著站起來，拿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戒指。

顧北辰轉頭看我。

“蘇念，你也跟著一起去吧。”

我爸這才從椅子上站起來了，紅著眼圈，朝我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對對，念念你跟著去吧。人家孩子馬上出國了，一年也就回來一次，比我這個糟老頭子可強多啦。”

王桂芬站在門口盯著我。

顧北辰朝我伸出手。

像是在說，你爸都這麼說了，你也隻能跟我走。

我咬著下唇，最後一次提醒他。

“顧北辰，今天是我爸的六十大壽。你答應過我的。”

顧北辰已經很不耐煩了。

“我不已經陪了這麼久了嗎？”

“為了陪你爸爸，今年端午，我連我媽那都沒去。你還想怎樣？”

正是這兩句話，讓我徹底看清了他。

他口中所謂的陪伴。

是眼睜睜看著孟瑤當眾罵我爸爸是小偷。

是縱容王桂芬把爸爸舍不得吃的東西喂狗。

是給所有人都帶了禮物，卻故意忘了爸爸的。

是事先沒跟我打招呼，害得我弟弟忙了一整天，他卻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我家人在受委屈。

隻是他認為，一切都理所當然，我家人就活該承受這些。

我沒說話，淡淡的說了句好，跟著他走到門口。

顧北辰以為我服軟了，終於長舒口氣。

王桂芬指使我幫顧尋拿外套，還說把剩下的蟹也拿著，帶去酒店給豆豆吃。

我都應了下來，拿著兩樣東西，默默跟在他們身後。

等賓客們都陸續走了，顧北辰三人也跨出門，我猛地將手裏的東西扔了出去。

砰的一聲，關門落鎖。

轉過身，對屋裏的人說。

“爸媽，弟弟，這個端午，我隻陪你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