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從州裏飛滬城的有兩趟航班。
裴斯越他們是十點那班。
臨走前,他給我發來消息。
“最近我們別聯係了,各自冷靜一下。”
“卓婭第一次去滬城,我也不想因為這些事破壞她的旅行。”
我沒有回複。
隨手一劃,點了刪除。
他不知道,我十二點也要起飛了。
和他去同一個城市。
卻不是因為他。
出門的時候,阿爸阿媽到村口送我。
阿媽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眼淚簌簌地從她臉上落下來。
“雲澤,要是在外麵累了,就回家來。”
“不管金塘是什麼風俗,就算終身不嫁也好,我們隻想讓你快樂。”
我看著她。
阿媽今年五十二歲了,至今沒有離開過金塘。
她的世界就是這片草原。
可是她願意為了我,忤逆這裏的風俗。
隻想要我快樂。
我幫她擦去眼角的淚,自己也差點哭出來。
但我還是強忍著,露出笑容。
“阿媽,去年那個來賽馬大會上看比賽的金老師,你也見過呀。”
“她說過的,隻要我願意去她的馬術俱樂部,她一定不會虧待我。”
“金老師是個爽快人,你們都知道的。”
阿媽點著頭,沒有說話。
其實當時我也心動過,但我不想離裴斯越太遠,所以沒答應。
我輕輕抱住阿媽。
“現在,我也要去實現我的夢想了。”
阿媽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點點頭。
“去吧,孩子,菩薩保佑你。”
候機廳裏人不多。
我到的時候,九點的那班剛好起飛。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飛機,直直地衝進雲層裏。
耳邊忽然響起林程的聲音。
是對我昨天那個問題的回答。
“我相信你,你的舞台本來就不該隻囿於這片山野。”
五天後就是望果節。
那天,我第一次坐地鐵。
麵前有一塊小屏幕,正在播新聞。
畫麵上出現了一片草場,篝火燃得熱烈。
姑娘們都穿著最漂亮的藏袍,辮子上編著五彩的絲線。
是我的家鄉。
也是在同一天,我正式加入了金老師的雲境馬術俱樂部。
金老師和教練站在門口等我。
她看見我,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讓我看看你退步了沒有。”
測試是在室外場地進行的。
剛開始沒多久,金老師和教練的表情就從一開始的隨意,慢慢變得專注。
從馬上下來的時候,空氣很安靜。
我不禁有些不安。
“金老師,我是不是退步了?”
金老師張了張嘴。
良久,把手按在我肩膀上。
“雲澤,今年的國際馬術世錦賽和日內瓦馬術節,我們俱樂部終於有希望了。”
後來,我在俱樂部的安排下,全力準備比賽。
裴斯越一次都沒有聯係過我。
所以我不知道,在望果節結束後的第三天,裴斯越帶著卓婭返回了金塘。
更不知道他戴了從滬城買的法國設計師品牌的鑽戒,去了我們家。
那天,全金塘的人都跟在他身後,擠進了我們家那個小小的院落。
裴斯越西裝革履,笑得溫柔。
他站在門口,有些局促地敲門。
“叔叔阿姨,雲澤在家嗎?”
阿媽搖了搖頭,沒說話。
隻是指了指電視。
裴斯越疑惑地看過去。
目光落在屏幕上,他愣住了。
那是國際馬術世錦賽全球轉播畫麵。
在英國伯明翰賽場上空,萬裏無雲。
鏡頭掃過入場通道,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正在踱步。
馬背上是一個穿著中國俱樂部隊服的騎手。
身形清瘦,脊背筆直。
記者用英文報道。
“一支來自中國俱樂部的隊伍備受矚目,其中一位騎手被預言為下一匹黑馬。”
“她來自一個叫金塘的草原,年僅二十歲,這是她首次參加國際頂級賽事…”
裴斯越看著屏幕上那個騎手。
手裏精美的鑽戒盒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