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沒有出門。
隻是一直翻看我和裴斯越的照片。
三年前的望果節之後,我原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院子裏給大黑馬梳鬃毛。
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磕磕巴巴的。
“請問,這裏是雲澤家嗎?”
我轉過頭,凝視了好幾秒才認出來。
是望果節上那個騎馬追我的男醫生。
明明高大俊朗,此刻臉卻變得通紅,一直紅到耳朵尖。
那雙深邃的眼睛卻很亮,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我是從村口一家一家打聽過來的。”
“還好,終於被我找到了。”
後來,裴斯越開始經常來村裏。
他為此專門設了一個醫療隊基層巡診的項目。
每個周末都開著車出現在村口,給全村人免費義診。
挨家挨戶地量血壓、測血糖、發藥、包紮傷口。
遇到語言不通的,就讓我幫忙翻譯。
全村人都很喜歡他,還說我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每次忙完一圈,村民們各自滿意地散去。
他就看著我,聲音溫柔。
“去騎馬嗎?”
我們騎馬走過金塘大橋,走過開滿格桑花的山坡,來到神湖邊。
湖麵像一麵鏡子,把整座雪山都倒映在裏麵。
裴斯越很認真地告訴我。
“我剛來這裏的第三天,就遇見你了。”
“我告訴自己,這一定是上天的指引。”
我轉過頭,假裝沒聽懂。
心卻跳快得像馬蹄聲。
那個下午,神湖邊的花全開了。
裴斯越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
“雲澤,將來,你…願不願意離開金塘,跟我回滬城?”
我忘了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隻記得那天回家的時候,大黑馬的蹄子踩在草地上,輕快得像在跳舞。
那是我記憶中最美好的一天。
可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
先是醫院宿舍漏水需要翻修,縣裏給援藏醫療隊找了幾戶人家借住。
卓婭家正好有空房,裴斯越就搬了過去。
再後來,裴斯越慢慢開始變忙了。
每次卓婭的電話一打來,不管我們在做什麼,他都會立刻離開。
“卓婭家裏水管壞了,得趕緊修。”
“她有點不舒服,我必須馬上去看看。”
“阿爸阿媽不在家,電閃雷鳴的,卓婭一個人害怕。”
後來,就算心再大,我也感覺到了什麼。
但我自己騙自己。
裴斯越是個醫生,又是接受了恩惠的住客,照顧卓婭是應該的。
可是就連村裏人也都發現了端倪。
甚至村口賣酥油的婆婆都搖著頭跟我說。
“不是婆婆多嘴,這種文質彬彬的漢族男生,還是喜歡溫柔如水的女人。”
“你這樣野馬一樣的性格,不合適,太不合適。”
我把酥油揣進懷裏,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直到現在。
我實在無法繼續欺騙自己。
畢竟就連求婚,裴斯越都不想要了。
正想著,門簾被人掀開。
裴斯越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隻見卓婭穿著大城市女孩子喜歡的碎花的連衣裙,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
裴斯越站在客廳裏,清了清嗓子。
“昨天我想了想,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和我們一起去滬城。”
“就當是…提前熟悉一下。”
我笑了笑。
不用看也知道,我的表情一定很勉強。
“不用了。”
裴斯越皺起眉,努力保持平靜。
“你是不是真的誤會什麼了。”
“我和卓婭就是好朋友,不要看了幾部肥皂劇就開始腦補。”
說完,他往後退了一步。
站到卓婭身側,在她耳邊低語。
“還跟我鬧脾氣呢。要不,你來解釋吧。”
卓婭笑著點了點頭,順勢牽起我的手。
臉上的神情溫柔體貼。
然後她用藏語緩緩開口。
“你以為裴斯越愛的人是你嗎?”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
卓婭的聲音還是輕輕軟軟的。
可是那些字從她嘴裏吐出來,句句像刀。
“告訴你吧,他在我家裏,跟我把什麼事都做完了。”
“隻是因為先認識了你,又怕大家對我指指點點,才一直沒說穿。”
卓婭頓了頓,手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等這次我去了滬城,我就和他結婚,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說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這個望果節過去,你就等著嫁給家裏安排的鐵匠或者屠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