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援藏醫療隊要提前回滬城的消息,像風一樣吹遍了整個金塘草原。
可裴斯越始終沒有親口對我說一個字。
我騎了五十裏山路趕到縣城醫院,想去問個清楚。
外科的門半掩著,遠遠就聽見林程的聲音。
“越哥,你不是說要在望果節的篝火晚會上向雲澤求婚嗎?整個金塘都知道了。”
“現在你要提前走,連個招呼都不打,她怎麼辦?”
對麵沉默了很久。
然後裴斯越開口,語氣很淡然。
“卓婭身體一直不好,她從小最大的心願,就是去滬城看看。”
“至於求婚,我想無論什麼時候,雲澤都會開心的。”
我慢慢收回準備推門的手。
他不知道。
金塘的女孩子,隻能以未嫁娘的身份度過二十個望果節。
等第二十一個望果節的篝火燃盡,要麼離開這片草原,要麼就得嫁人了。
......
林程的語氣困惑。
“卓婭?你那個房東的女兒?”
“你看上她了?”
裴斯越的聲音隨即響起,少見地帶著幾分嚴厲。
“說什麼呢!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不要胡說八道,玷汙人家的清白!”
我站在門外,手指在袖口裏攥緊。
心也沉了下去。
林程小聲咕噥。
“覺得人家好,那為什麼還要跟雲澤許諾?”
隔著窄窄的門縫,我看見落地窗前裴斯越的身影。
他背對著我,似乎有些落寞。
“我和卓婭是不可能的。”
“她是家裏的長女,不可能跟一個漢族男人去滬城。”
原來不是不想。
隻是因為不能。
巨大的酸澀從胸口湧上來,一路衝到喉嚨口。
我趕緊捂住嘴,才沒有哭出聲來。
林程歎了口氣。
“越哥,你是海歸精英,一畢業就進了滬城最好的醫院,家世背景在整個醫療隊也是最好的。”
“我一直很佩服你。”
他頓了頓。
“不過這件事,我確實不太理解。”
門內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林程站起身,朝門口走來。
我還沒來得及後退,門就已經被一把拉開了。
四目相對。
林程的眼睛瞪得老大。
“雲、雲澤?”
落地窗前的那個身影也轉過頭來。
裴斯越看著我,有些詫異。
“你怎麼來了?”
“今天金塘的巴士不是不跑縣城嗎?”
我搖搖頭,嗓音幹澀。
“我騎馬來的。”
裴斯越的眼神柔和下來,唇角微微上揚。
我曾是金塘最好的女騎手。
他愛上我,就是在三年前那個望果節。
賽馬場上,我騎著那匹大黑馬,第一個衝過終點線。
隻因那一眼,裴斯越騎著一匹借來的馬,追在我身後跑了大半個草原。
就為了問我叫什麼名字。
笑意在他眼底停留了一瞬。
裴斯越轉身去倒水。
“想我了?騎馬也要來。”
“裴斯越,”我開門見山。
“我都聽見了。”
“你在望果節前就要走,還帶著卓婭一起,對嗎?”
裴斯越終於抬起頭,目光不自然地收斂著。
“卓婭的身體不好…”
“她總念叨著,如果沒見過東方明珠塔就死了,人生會很遺憾。”
“你和她是一起長大的,應該也能體諒吧。”
體諒。
這個詞像細密的針紮進我的心口。
我搖搖頭,聲音發抖。
“可是你說過要在望果節的篝火晚會上向我求婚的。”
“整個金塘都知道了…”
喉頭猛地一哽。
我的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
裴斯越眉頭微微一蹙。
幾分不耐在眼中一閃而過。
“雲澤,我以為你很懂事的。”
頓了頓,他的語氣冷了下去。
“不就是求婚嗎?什麼時候求都一樣。”
“滬城舒服的天氣稍縱即逝,等我帶她玩了滬城,再求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