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過幾天,婆婆那邊打來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正準備睡覺,陳旭東的手機響了。
他接完電話就開始穿衣服。
“我媽摔了,我得回去一趟。”
“嚴重嗎?”
“說是摔了一下,擦傷。”
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在係鞋帶了,動作急得像是他媽進了ICU。
“擦傷你也要連夜回去?”我問。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像是我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擦傷也是傷!我爸那麼大年紀了怎麼照顧我媽,必須得去看,你懂不懂?”
原來他知道老人受傷很麻煩,知道老人很難照顧另一個老人。
我太陽穴突突的跳,心裏憋著火。
他穿好外套,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你跟我一起去。”
“現在?三百多公裏,明天還上不上班了?”
“你那個班上不上有什麼區別?”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理所當然,比吼還讓人難受。
我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被他拽出了門。
一路上他開得飛快,我抓著安全帶,一句話沒說。
原來他知道什麼是應該做的,但他依舊讓我爸媽難堪。
我爸癱瘓兩個月了,我這個做女兒的一晚都沒照顧。
他這個做女婿的,在家裏抽煙,嫌我媽做的飯難吃,一點麵子沒給他們留。
我們一家人,在他陳旭東眼裏,就是可以羞辱的嗎?
到他媽家的時候,淩晨三點多。
婆婆看見陳旭東進門,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旭東......”
陳旭東蹲下去看他媽的腳,心疼得不行:
“媽,疼不疼?你怎麼不小心一點?”
“沒事沒事,就是擦破了一點皮,你跑回來幹什麼?這麼遠,多累啊。”
她嘴上說“沒事”,眼淚卻已經掉下來了。
小叔子陳旭磊從房間裏探出頭,打了個哈欠:“媽非要我打電話,我就說擦破點皮不用叫,她不聽。”
陳旭東回頭瞪了他一眼:“你還有臉說?媽摔了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啊,我送她去醫院的。”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帥磊一腳,皮外傷。
我爸癱瘓兩個月了,陳旭東沒去過一次。
他媽的腳崴了,他三百公裏連夜趕過來。
婆婆抬起頭看見我:“文文也來了?這麼晚還折騰你,媽心裏過意不去。”
我說:“沒事。”
陳旭東站起來,在屋裏轉了一圈,皺了皺眉:
“媽,你一個人住這兒我不放心。你跟我們一起住。”
我咬了咬牙。
婆婆擺手:“不用不用,你們忙你們的,我自己能行。”
“你這腳怎麼自己弄?飯都做不了。”
“叫個外賣就行。”
“那怎麼行?外賣能有什麼營養?”
陳旭磊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插了一句嘴:
“嫂子不是在家嗎?讓我嫂子照顧唄。”
我看了他一眼。
陳旭東看了我一眼,點了下頭,像是這個主意正中他下懷。
“林晚,你辭了職在家照顧我媽。”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是在安排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連商量的意思都沒有。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你說什麼?”
“你每個月就掙那點錢,夠幹什麼的?我媽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你辭職正好。反正你爸那邊有你媽照顧,你又幫不上什麼忙。”
我站在門口,淩晨的風從門縫裏灌進來,吹得我後背發涼。
“陳旭東,我辭職了房貸誰還?”
“你爸媽不是有退休金嗎?你爸癱了不也照樣領錢?”
他看著我,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對勁。他覺得自己說得對。
我忽然不想說了。
這個人,瞧不起我,瞧不起我家裏的人。
大搖大擺跑去我家擺臉色,現在還指望用我爸的退休金還房貸。
指望全家吸在我家身上把我們吸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