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高考,隻剩十五天。
五天前,醫生給姐姐做完檢查,再三叮囑,隻是小感冒,
開藥回家休養就行,完全沒必要住院。
爸媽不放心。
生怕半點病痛拖垮姐姐備考狀態,執意賴在醫院,
硬生生陪姐姐住滿五天。
五天裏,他們吃住全在病房。
爸爸跑前跑後采購營養餐,媽媽日夜守在床邊扇風看護,
心思全拴在姐姐身上。
五天,他們一次都沒回過家。
自然,一次都沒靠近過那扇鎖著陽台的門。
被狀元美夢蒙了心,他們刻意把我壓在心底,
假裝這事從未發生。
傍晚,一家三口從醫院返程。
家門推開,奶奶還守在客廳。
五天前他們倉促送醫,隨口扯謊,騙奶奶我出門貪玩,
托付老人留守看家,半句沒提陽台鎖著人。
爸爸卸下行李,語氣散漫又催促。
“冉冉痊愈了,不用留人看家,媽,您早點回去。”
奶奶在空蕩蕩的屋子裏懸了五天心,日日四處找我,
接連五天不見人影,積攢的不安繃到臨界點,坐在原位不肯動身。
“先別急著趕我走。”
“眼下離高考隻剩十五天,當初你們說念念出門玩耍,
轉眼整整五天不見蹤跡。”
奶奶抬手掏出兜裏特意備好的水果糖,
是每次來看我必帶的吃食,糖紙都被攥得起皺。
“我天天揣著她愛吃的糖,等她回來,五天了,
糖都快捂化,人始終沒露麵。”
“孩子從來不會獨自在外過夜,身上一分零花錢沒有,
又是紫外線過敏的體質,大夏天怎麼在外漂泊?
你們就不打算出門找找?”
爸媽神色驟然一僵,心虛轉瞬化作煩躁。
媽媽慌忙把姐姐護在身後,張口歪曲事實。
“誰知道她心思歹毒,嫉妒冉冉要考狀元,
故意離家出走賭氣,就是想在關鍵時候攪亂心神!”
爸爸隨手拿起茶幾上提前印好的升學宴,
紙張被他捏出深深折痕。
他盯著紙麵的賓客名單。
“隨她自生自滅,等冉冉考完,風光辦完升學宴,
我再回來收拾她。現在找她,平白耽誤冉冉複習。”
奶奶看著那張滿眼喜慶的宴席清單,
心口驟然發悶,渾身控製不住發抖。
“那是你的親生小女兒,在你們眼裏,
居然比不上一場宴席?”
姐姐倚在門框邊,指尖無意識摩挲手腕。
一瞬間,奶奶積攢的委屈盡數爆發。
“你們偏心偏到泯滅良心!十八年好吃好喝全緊著大的,
小的事事退讓,最後落個無故失蹤,你們不聞不問,
反倒處處抹黑她!”
奶奶剛說完,媽媽就上前拉扯奶奶胳膊,
硬生生往門外推搡。
“高考在即,您非要無理取鬧攪得全家不安?
這裏用不著您多管閑事!”
奶奶被推得踉蹌半步,視線望著緊閉的陽台窗簾。
滿心牽掛無處安放,最後紅著眼眶,落寞踏出家門。
房門砰地合上。
爸媽轉瞬收起怒色,轉頭柔聲安撫受驚的姐姐,
著手收拾從醫院帶回的補品。
我飄在半空,望著厚重窗簾後的軀體。
十五天漫長暴曬,我的肉身早已在陽台慢慢腐爛。
全世界隻有奶奶,惦記我的溫飽安危,
可她被謊言隔絕,永遠不知道,她四處尋找的小孫女,
就隔著一扇窗簾,永遠困在了這個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