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剛走到鎮衛生院鑒定中心門口,就被黑壓壓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十幾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麵,蘇長貴站在中間,手裏舉著一個寫著“維護宗族聲譽”的硬紙板,看見我就扯著嗓子喊。
“蘇知予來了!就是這個忘本的丫頭,為了訛錢故意翻舊案!”
一個拄著龍頭拐杖的老頭用拐杖指著我,唾沫星子橫飛。
“蘇家白養你了!你爸媽死得早,我們全族湊錢給你辦的喪事,你現在反過來咬自家人!”
“就是!振海這些年為村裏做了多少好事,修橋鋪路建學校,你憑什麼汙蔑他!”
“趕緊簽了意外報告滾蛋!不然我們蘇家不認你這個後人!”
圍觀的村民被煽動得群情激憤,對著我指指點點。
“振海這些年確實沒少為村裏做事,去年發洪水,還是他第一個捐錢修的大壩。”
“是啊,要不是他,咱們村的小學到現在還是危房呢。”
“看著挺斯文的,沒想到這麼黑心。”
“肯定是看人家有錢,想分家產唄。”
“宗族的事都敢鬧,真是沒規矩。”
王主任從裏麵跑出來,擋在我身前,陪著笑臉說。
“各位長輩,有話好好說,別激動,蘇老師是按規矩辦事,你們這樣堵門影響工作。”
“規矩?”
蘇長貴一把推開王主任。
“在蘇家村,蘇家的家規就是規矩!”
“一個外嫁女的後代,也配管我們蘇家的事?今天她不簽字,就別想進這個門!”
幾個老頭跟著起哄,伸手就要來拉我。
我側身躲開。
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法醫職業資格證,舉到所有人麵前。
“第一,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執業法醫,我的職責是依據法律和科學出具鑒定報告,不是聽你們的家規。”
“第二,蘇振海是不是殺人凶手,不是你們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是屍骨說了算。”
“第三,誰再敢阻攔我執行公務,我立刻報警,以妨礙公務罪追究責任。”
全場瞬間安靜了幾秒。
蘇長貴反應過來,跳著腳罵。
“你嚇唬誰呢!警察還能管我們蘇家的家事?”
“我告訴你蘇知予,今天你不簽這個字,就別想活著離開蘇家村!”
幾個年輕力壯的蘇家後生往前湊了一步,眼神凶狠地盯著我。
王主任趕緊拉住我,低聲說。
“蘇老師,要不先避一避,我報警。”
我搖了搖頭,看著蘇長貴。
“你可以試試。”
“我今天不僅要進這個門,還要把屍骨的每一處痕跡都查清楚。”
“誰要是敢動手,正好跟我去派出所,把當年的事一起說清楚。”
我推開擋在前麵的人,徑直往解剖室走。
蘇長貴氣得跳腳,在我身後大喊。
“蘇知予!你給我站住!”
“你要是敢出他殺報告,我讓全族的人都去你單位鬧!讓你身敗名裂!”
我沒有回頭,反手關上了解剖室的門。
我戴上放大鏡,仔細觀察腰椎的斷口,指尖輕輕拂過平整的切麵。
“斷口邊緣有明顯的銳器擠壓痕跡,受力方向與人體縱軸呈45度角,這是典型的外力猛推造成的骨折。”
我拿起遊標卡尺,測量斷口的寬度:“寬度.2厘米,和成年男性手掌的寬度完全一致。”
這些細節,是任何意外都不可能造成的。
我靠在解剖台上,看著兩具屍骨,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爸媽,再等我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