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最後十個小時。
早晨八點。
我把離職交接單遞給HR。
她有些詫異地看著我。
“予川,你在這個崗位做得很出色,馬上就要升總監了,這個時候辭職太可惜了。”
“個人規劃有變。”我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回到工位,我把桌上的私人物品全部掃進紙箱。
沒有多少東西,就像我在孟懷晴家裏的這五年。
隻要我願意,隨時都能走得幹幹淨淨。
下午兩點,我回到家裏。
孟懷晴不在,她去外地開個短會,晚上才回來。
我拉出早就準備好的24寸行李箱。
把衣櫃裏剩下的幾件常服疊好放進去。
洗漱台上的電動牙刷,我已經買好了新的,舊的直接扔進垃圾桶。
玄關處那把屬於我的備用鑰匙,我放在了鞋櫃上。
旁邊就是宋可朝那雙刺眼的藍色拖鞋。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孟懷晴發來的微信。
“今晚七點我回來,要去參加世嘉的行業晚宴。”
“你把我那套深藍色的高定西裝熨好,領帶配那條銀灰色的。”
這是她一貫的口吻。
沒有商量,隻有吩咐。
仿佛我就是一個隨時待命的保姆。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沒有回複。
西裝就掛在衣櫃裏,我連碰都沒有碰一下。
下午五點,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天氣預報說,有台風過境,今晚會有暴雨。
我提前叫了一輛網約車去機場。
六點整,我推著行李箱走到小區門口。
雨已經開始下了,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麵上。
網約車司機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車子駛入主幹道,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已經開到了最大檔,依然看不清前麵的路。
開到高架橋中段的時候,車子突然猛地頓了一下。
然後熄火了。
“怎麼回事?”我問。
司機焦急地反複打火,但車子一點反應都沒有。
“糟糕,可能是進水了。”司機拍了一下方向盤。
“這雨太大了,高架橋上積水深,車壞了。”
我看了看時間,距離起飛還有四個小時。
這裏是高架橋,打不到其他車,救援也一時半會過不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孟懷晴的電話。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背景音很嘈雜,有悠揚的大提琴聲。
“喂。”她聲音有些不耐煩。
“懷晴,我打的車在高架上拋錨了。”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能來接我一下嗎?我有點急事要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莊予川,你能不能別挑這個時候添亂?”
她的語氣裏透著責備。
“我正在參加世嘉的晚宴,馬上就要見幾個重要客戶,我怎麼走得開?”
“隻是接我一下,把你送到高架橋下的地鐵站就行。”我最後一次爭取。
“你自己叫救援不行嗎?”她毫不猶豫地拒絕。
“我很忙,沒空管這種小事。”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聽著聽筒裏的盲音,慢慢放下手機。
打開微信朋友圈。
第一條是宋可朝五分鐘前發的。
照片裏,他穿著一身精致的黑色西裝,手裏端著香檳。
背景是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條餐桌。
一隻纖細的手正拿著夾子,往他的盤子裏放一隻剝好的波士頓龍蝦。
那隻手的手腕上,戴著我送給孟懷晴的百達翡麗。
配文:“和晴姐的微醺周末,客戶什麼的先放一邊啦,吃飯最重要~”
我看著那張照片。
客戶什麼的先放一邊。
但是管我,卻沒有空。
“師傅,我趕時間,必須得走了。”
我推開車門。
狂風卷著暴雨瞬間將我澆透。
我從後備箱搬出行李箱,在司機的驚呼聲中,走進了暴雨裏。
雨水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流。
冷得刺骨。
但我的心裏卻出奇的平靜。
走了將近兩公裏,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地鐵站口。
坐在開往機場的地鐵上,我渾身濕透,像個水鬼。
但我沒有覺得難堪。
晚上九點半。
我站在航站樓的安檢口。
關掉了手機。
把那張國內的SIM卡抽出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廣播裏傳來地勤人員溫柔的聲音。
“前往斯洛文尼亞盧布爾雅那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CA782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拉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登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