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刺耳的碎裂聲驚醒的。
聲音是從廚房傳來的。
我起身披上外套,推開房門。
廚房的地磚上,碎了一地的白色陶瓷。
那是我的專屬馬克杯。
杯柄上還印著一個小小的“川”字。
宋可朝站在流理台前,手裏拿著一塊抹布,有些手足無措。
“莊哥,對不起啊。”他看著我說,臉上閃過一絲懊惱。
“我起得早,想給懷晴姐煮點咖啡,看這個杯子好看就順手拿了。”
“剛洗完手滑,沒拿穩。”
孟懷晴穿著睡衣從主臥走出來,眉頭緊鎖。
“怎麼回事?”
宋可朝立刻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頭。
“姐,我把莊哥的杯子打碎了。”他聲音有點委屈。
孟懷晴走到他身邊,第一反應是拉起他的手檢查。
“劃到沒?”
“沒有。”
確認宋可朝沒受傷後,孟懷晴轉頭看向我。
“一個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她語氣裏帶著責備。
“我早就說過,你的東西不要亂放在流理台上,容易礙事。”
我看著地上那一堆碎片。
在這個家裏,我的東西隻能放在規定的格子裏。
那個杯子昨晚洗完,一直放在瀝水架的最裏麵。
是宋可朝自己越過那麼多杯子,偏偏挑中了這一個。
但我沒有解釋。
“我去拿掃把。”我轉身走向陽台。
拿了掃把和簸箕回來,我蹲在地上一點點清理碎片。
一片鋒利的陶瓷碴劃過了我的食指。
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我輕輕嘶了一聲。
孟懷晴正背對著我,給宋可朝倒牛奶。
“怎麼了?”她聽到聲音,隨口問了一句。
“沒事。”我把劃破的手指藏進掌心。
宋可朝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圈白胡子。
“莊哥,我一會轉賬給你買個新的吧。”他滿不在乎地說。
“不用了。”
我把碎片倒進垃圾桶,把垃圾袋係好。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吃過早飯,孟懷晴開車帶宋可朝去公司。
我看著他們走進電梯。
宋可朝很自然地按了負一樓,然後轉頭對我說:
“莊哥,今天周六你不上班,在家好好休息啊。”
門關上了。
我回到臥室,打開電腦。
登錄了一個海外房產中介的網站。
在斯洛文尼亞的盧布爾雅那,我看中了一套帶小院子的房子。
全款買下,付了定金。
然後我聯係了國內的房屋中介。
“對,我在南區的那套公寓,還有車位,全部掛牌出售。”
“越快越好,價格可以比市場價低百分之五。”
掛斷電話,我開始清理衣櫃。
那些我不喜歡的顏色、為了迎合孟懷晴審美的衣服,全部被我塞進捐贈箱。
中午的時候,兄弟林驍給我打了個電話。
“出來喝杯咖啡?城南新開了一家不錯的店。”
“好。”
下午三點,我在咖啡館見到了林驍。
他盯著我的手看。
“你手怎麼貼創可貼了?”
“早上打碎了個杯子,不小心劃到了。”
林驍撇撇嘴:“孟懷晴那個重度潔癖沒大發雷霆?她平時看見一根頭發都要爆炸。”
我攪動著麵前的冰美式。
“沒有,杯子是宋可朝打碎的。”
林驍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
“宋可朝?那個新來的綠茶?他怎麼在你家?”
“加班太晚,住下了。”
“莊予川你是不是瘋了?”林驍差點拍桌子。
“孟懷晴的客房不是向來空著發黴都不讓人進的嗎?她連她親媽來都不讓住!”
“是啊。”我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
“所以這說明,她其實可以不那麼講究的。”
林驍看著我平靜的臉,突然有點害怕。
“川哥,你不對勁。以前孟懷晴多看別的男人一眼,你都要難受好幾天。”
“現在別的男人都在你家登堂入室了,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笑了笑,沒說話。
因為失望攢夠了,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晚上七點,我打車回了小區。
經過地下車庫時,我看到了孟懷晴的那輛黑色保時捷。
我走過去,拉開車門想拿落在副駕駛儲物格裏的一把備用傘。
拉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副駕駛的真絲座椅墊上,放著一個咬了一口的麥當勞漢堡。
旁邊是一杯沒蓋緊的冰可樂。
杯壁上的水珠已經洇濕了真皮座椅。
孟懷晴的車,是她的絕對禁區。
她要求我上車前必須清理鞋底的泥土。
嚴禁在車內吃任何東西,連喝礦泉水都要小心翼翼。
因為她受不了車裏有異味。
我伸手拿過行車記錄儀的內存卡,插進隨身帶的讀卡器裏,連上手機。
屏幕上出現了幾個小時前的畫麵。
宋可朝坐在副駕駛上,手裏拿著漢堡啃。
“姐,我這吃相是不是有點豪放?”
孟懷晴單手扶著方向盤,聲音裏透著笑意。
“慢點吃,掉渣也沒事。”
“那你這真皮座椅弄臟了怎麼辦?”
“明天去洗車就行了。”
我關掉視頻,拔下內存卡放回原處。
車庫的燈光很暗,我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把傘拿出來,關上車門。
“哢噠”一聲。
在這個寂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也該徹底關上這扇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