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日下午,林曉說要來家裏拿幾本絕版的設計書。
她熟門熟路地推開門,剛要在玄關換鞋,動作突然頓住了。
鞋櫃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雙亮粉色的毛絨拖鞋。
上麵還墜著兩個誇張的毛球。
那雙拖鞋就放在孟懷則的黑色皮拖鞋旁邊。
而我的灰色亞麻拖鞋,被擠到了最底層的角落裏。
林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誰的品味這麼惡俗?”她指著那雙粉拖鞋。
我正在廚房洗水果,聞言走出來。
“宋可染的。”
林曉直接把包砸在換鞋凳上。
“莊予澄,你腦子進水了吧?她不僅睡你的客房,連專屬拖鞋都有了?”
剛好孟懷則端著水杯從書房走出來。
林曉轉頭就衝著他開火。
“孟大少爺,你的潔癖是選擇性發作的嗎?什麼時候家裏能容得下這種辣眼睛的東西了?”
孟懷則皺了皺眉,顯然對林曉的語氣很不滿。
“可染偶爾來家裏加班,沒有拖鞋不方便。”
“她自己去超市挑的,我總不能攔著。”
“偶爾加班需要買專屬拖鞋?”林曉冷笑一聲。
“孟懷則,你是不是忘了予澄當初想買個毛絨抱枕,你是怎麼嫌棄容易藏灰,直接給扔出去的?”
孟懷則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曉,這是我家。”他聲音冷硬。
“你平時來做客我歡迎,但沒必要對我家裏的事指手畫腳。”
林曉氣得還要再說,我走過去拉住了她的胳膊。
“算了,曉曉。”我把洗好的草莓遞給她。
“拿完書早點回去吧,別在這生氣。”
林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最後拿了書,甩門離去。
屋子裏安靜下來。
孟懷則把水杯放在茶幾上,走到我麵前。
“你能不能管管你朋友的脾氣?每次來都像吃了炸藥。”
我低頭收拾著茶幾上的雜物。
“她隻是心直口快。”
“那是沒教養。”孟懷則冷哼了一聲。
我沒理他,把雜物收進抽屜。
晚上,寵物醫院打來電話。
“莊小姐,小年糕今天拉肚子了,精神狀態不太好。”
“醫生建議您接回去照顧一晚,換換環境可能會好點。”
小年糕是我養了一隻布偶貓。
五年前我和孟懷則同居,他以極度對貓毛過敏和受不了異味為由,勒令我把貓送走。
我舍不得,最後隻能長期寄養在寵物店。
每個月付著高昂的寄養費,隻能周末去看看它。
掛了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沙發旁。
“懷則,年糕病了。”
孟懷則正在看平板上的財經新聞,聞言眼皮都沒抬。
“病了就讓寵物店治,你付了那麼多錢,他們有責任。”
“醫生說需要家屬陪護一晚。”我放緩了語氣。
“我想今晚把它接回來,就在陽台的籠子裏待一夜,絕不讓它進客廳。”
孟懷則終於放下了平板。
他看著我,眼神裏透著不可思議和厭煩。
“莊予澄,你是不是瘋了?”
“你明知道我對貓毛敏感,你把它弄回來,是想讓我整晚都睡不著覺嗎?”
“隻有一晚,我會提前給陽台消毒,明天一早就送走。”我還在堅持。
“不行。”他斬釘截鐵地拒絕。
“我說過,這個家裏,有它沒我。你要是敢把它帶回來,你就連人帶貓一起滾出去。”
我看著他冷酷的臉。
五年了,他的底線永遠不容侵犯。
“好,我知道了。”
我穿上外套,準備去寵物店陪年糕。
剛走到玄關,門鎖突然響了。
宋可染推門進來。
她渾身濕透,懷裏還抱著一個臟兮兮的紙箱。
紙箱裏傳來微弱的“嗚嗚”聲。
孟懷則立刻站了起來,大步走過去。
“怎麼淋成這樣?”他語氣裏滿是焦急。
宋可染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眶紅紅的。
“哥,我在小區門口撿到一隻流浪狗,它腿好像斷了。”
“太可憐了,我實在沒辦法把它扔在雨裏。”
她把紙箱往孟懷則麵前湊了湊。
我看著那隻沾滿泥水、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流浪狗。
孟懷則沒有後退。
他沒有皺眉,沒有覺得惡心。
他直接從宋可染懷裏接過那個臟兮兮的紙箱。
“別哭了。”他用自己白色的袖口給宋可染擦眼淚。
“我去拿舊毛巾給它擦擦,你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他轉頭看向還站在玄關的我。
“愣著幹什麼?去拿條幹淨的毛巾過來。”他命令道。
我站在原地,感覺血液一點點冷了下去。
“孟懷則。”我叫他的名字。
“你不是對動物毛發敏感嗎?你不是受不了異味嗎?”
他很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這能一樣嗎?這是一條生命。可染這麼有愛心,你別在這個時候吃莫名其妙的醋行不行?”
“趕緊去拿毛巾,別耽誤事。”
我定定地看了他三秒。
“自己去拿吧。”
我推開門,走進了雨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