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沈居安在一起的四年,從沒看到過他的手機屏幕。
他說他從小有私人物品焦慮症,被人看到隱私會生理性惡心。
他的手機永遠正麵朝下放,來電震動了他寧願掛掉也不當我麵接。
所以我從不碰他手機、不翻他錢包、不開他的車載儲物箱。
連給他換遙控器電池都要提前報備。
上周末他和朋友聚餐,帶我去了。
飯吃到一半,沈居安起身去洗手間,隨手把手機和車鑰匙往旁邊一遞。
他的女兄弟陸未晞連頭都沒抬,順手接過去往自己兜裏一塞:
“快去快回,湯要涼了。”
沈居安已經走出兩步,又回頭笑罵了一句:
“別偷看我手機啊。”
陸未晞翻了個白眼:
“誰稀罕,全是工作截圖,沒意思。”
兩人一遞一接,自然得像排練過千百遍。
四年了,他不是抗拒越界行為。
他隻是抗拒的是和我產生任何相關聯的證據。
我拿起包起身,準備離開餐廳。
既然我從未走進過他的世界,那我也不再需要他的入場券。
......
“你又在發什麼神經?包一拿就走,我兄弟們怎麼看我?”
手腕在走廊拐角處被猛地拽住,沈居安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身上的外套帶著火鍋店裏特有的牛油味,混雜著淡淡的煙草香。
我沒有掙紮,隻是平靜地看著他抓著我的那隻手。
“我胃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去。”
他皺起的眉頭稍微鬆懈了一點,但語氣依然帶著不耐煩。
“胃疼吃點藥不就行了?今天是大萌的生日局,未晞特意組的局,你這樣一聲不吭地走人,讓未晞多下不來台?”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陸未晞組的局,陸未晞下不來台。
而我是他的正牌女友,我的胃疼在陸未晞的麵子麵前,一文不值。
“我說了,我胃疼。”我把手一寸寸從他掌心裏抽出來。
沈居安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摸出車鑰匙遞給我。
“行吧,那你去車上等我,我進去跟他們打個招呼就來送你。”
我接過鑰匙,轉身走向地下車庫。
解鎖那輛路虎的時候,車燈閃爍了兩下。
拉開副駕駛的門,我習慣性地去調座椅的位置。
手指剛碰到調節鈕,就摸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是一個粉色的星黛露頸枕。
我從不用這種東西,因為我對化纖絨毛輕微過敏。
把那個頸枕拿開,準備放進後排。
“吧嗒”一聲,從頸枕的夾縫裏掉出來一支TF的口紅。
色號是正紅色,陸未晞最喜歡的顏色。
我靜靜地看著那支口紅在腳墊上滾了兩圈,沒有彎腰去撿。
十分鐘後,沈居安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來。
車裏瞬間多了一股濃烈的男士香水味。
這是陸未晞剛才在飯桌上非要噴在他手腕上的,說是讓他幫著試新買的香水。
“等急了吧?未晞非要拉著我喝最後一杯酒,好不容易才推掉。”
他一邊係安全帶,一邊順手按下了車載屏幕的啟動鍵。
屏幕亮起,藍牙自動連接了他的手機。
導航界麵彈了出來,顯示著最近的搜索記錄。
排在第一條的,是“未晞美甲工作室”。
第二條是“東四環寵物醫院”。
第三條是“老陳記麻辣燙”,是未晞愛吃的。
而我們家的地址,甚至不在第一頁的顯示範圍內。
沈居安瞥了一眼屏幕,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把導航界麵關掉。
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這破導航又卡了,亂跳地址。”他隨口解釋了一句。
“是嗎。”我看著窗外倒退的減速帶。
“對了,你看到副駕駛上的頸枕沒有?”他打著方向盤開出車庫。
“未晞說她頸椎不好,非要在我的車上放一個,這丫頭就是麻煩,你別介意啊。”
“不介意。”我語氣沒有波瀾。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的平靜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滿意。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未晞就像個長不大的男孩子,平時大大咧咧的,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她把你當哥們,才這麼不見外。你要是因為這種小事吃醋,那就顯得太小家子氣了。”
我收回視線,看著前方無盡的黑暗。
“我沒吃醋。”
因為吃醋是給有希望的人準備的,而我現在,隻覺得疲憊。
車子開到半路,他的手機突然在儲物格裏震動起來。
屏幕朝下,發出嗡嗡的聲響。
這是他的規矩,誰也不能在開車的時候碰他的手機。
但他今天卻破例了。
趁著等紅燈的間隙,他一把抓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按了接聽。
“怎麼了?”他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且焦急。
電話那頭傳來陸未晞帶著哭腔的聲音。
“居安,我車胎好像紮了,停在高架橋上,周圍好黑我好害怕。”
沈居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別怕,把雙閃打開,人退到護欄外麵去,我馬上過來!”
綠燈亮起,他猛地一腳油門,車子在路口強行掉頭。
強大的離心力讓我整個人撞在車門上,胃裏的絞痛瞬間加劇。
“你要去哪?”我捂著胃,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未晞被困在高架上了,我得去看看。”他眼睛死死盯著路況,頭也不回。
“我也在車上,我胃疼需要回家吃藥。”
他有些煩躁地砸了一下方向盤。
“知歸,你懂點事行不行?未晞一個女孩子大半夜困在高架上多危險!”
“你胃疼又死不了人,前麵路口把你放下,你自己打個車回去吃藥。”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猛地刹停。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
“下去吧,車費我轉你,我真趕時間!”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我推開車門,外麵的冷風灌進領口,凍得人發抖。
關上車門的那一瞬間,他一腳油門轟然離去。
車尾燈在黑夜裏劃出一道刺眼的紅線。
我站在空蕩蕩的十字路口,胃裏翻江倒海,慢慢蹲下身子。
手機叮的響了一聲。
是沈居安轉來的五十塊錢打車費。
附帶一條語音。
“自己買點熱的喝,別總給我甩臉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