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三天後，這是我在這座城市的最後一天，也是韓懷瑜承諾陪我做複健潛水的日子。

我的右耳因為他三年前的失誤受了傷，對水壓極為敏感。

這三年，我無數次想克服心理障礙重新下水，他每次都說等他有空，親自帶我。

今天，是他主動定下的日子。

我穿著自己的半幹式潛水服，站在碼頭的棧橋上，海風吹亂了我的頭發。

遠處，韓懷瑜提著一個黑色的裝備包走過來，那是我的專屬設備包，裏麵有根據我的咬合習慣定製的呼吸器。

他走到我麵前，我伸出手準備接過來。

董靈犀卻在這個時候從他身後跑了出來，身上穿著那套原本屬於我的粉色潛水服，緊緊繃在身上，有些不合身。

“教練，今天海況好好呀。”

她雀躍地指著遠處的深藍。

“我想看熒光浮遊，你帶我下海溝好不好？”

韓懷瑜看著她，眼神寵溺。

“好，隻要你乖乖聽指令。”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韓懷瑜，今天是我複健的日子。”

他轉過頭看我，似乎才想起這回事。

“悠然，複健哪天不能做？”

他語氣很輕鬆。

“今天水流適合下深海，機會難得。我先帶靈犀下去看看。”

“你答應過我的。”

我定定地看著他。

“你答應過我，下海溝看熒光浮遊，隻帶我一個人。”

他皺起眉頭。

“你那耳朵能受得住海底的壓力嗎？別鬧了。”

“深潛是專業作業，你現在這狀態下水純屬添亂。”

他又拿出了那套安全理論。

“我是為了你好。”

董靈犀走過來，挽住他的手臂。

“悠然姐，你別生教練的氣。你要是實在想下水，就在淺水區泡一泡嘛。”

她盯著韓懷瑜手裏的裝備包。

“教練，我的調節器漏氣，能借悠然姐的用一下嗎？”

韓懷瑜想也沒想，拉開包的拉鏈，拿出我的專屬呼吸器，遞給董靈犀。

“拿去用吧。”

“那是按照我的牙齒模型定製的。”

“洗洗就能用，你別這麼小氣。”

韓懷瑜把呼吸器塞進董靈犀手裏。

“她一個新手，用好點的設備我放心。”

我看著自己的呼吸器被董靈犀拿在手裏把玩，心裏的最後一點波瀾也徹底平息了。

“好。”

我平靜地說。

“你帶她去吧。”

韓懷瑜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今天這麼好說話。

“你懂事就好。這周我抽空單獨帶你複健。”

又是這周抽空，又是下次。

我拉開潛水服的拉鏈，脫下這件沉重的束縛，把它整整齊齊地疊放在棧橋的木板上。

“不用了。”

我轉身往回走，沒有回頭。

回到宿舍，我拉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打車去了機場。

登機前，我把手機關機，拔出了那張用了八年的電話卡，折斷，扔進垃圾桶。

這片海，這間店，這個人，我全都不要了。

就在飛機滑行起飛的同一時刻，韓懷瑜正坐在搖晃的快艇上，細心地幫董靈犀檢查氣瓶閥門。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潛店人事主管打來的。

“韓總。”

人事的語氣有些結巴。

“怎麼了？慢慢說。”

韓懷瑜漫不經心地應著。

“簡經理的離職手續已經辦完了。”

韓懷瑜係安全帶的手頓住。

“什麼？”

韓懷瑜猛地站起身。

“什麼離職手續？你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