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趟出差累壞了吧?”
沈越推開門的時候,我剛好把最後一盤糖醋排骨端上桌。
他換了鞋,走到餐桌前深吸了一口氣。
“還是老婆做的菜最香,這幾天在江城吃得我胃都難受了。”
他笑著走過來,想低頭親我的側臉。
我端著空盤子不著痕跡地避開,轉身走回廚房。
“先去洗手吧,準備吃飯了。”
飯桌上,他顯得比平時興奮。
他講了幾個江城分公司的趣事,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我太了解他了。
他隻有在極度心虛和緊張的時候,才會用這種喋喋不休的方式來掩飾自己。
我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配合地笑一下。
吃完飯,他像往常一樣去浴室洗澡。
也許是出差回來太累,他放鬆了警惕。
手機隨手放在了餐桌上,屏幕朝上,沒有倒扣。
過了五分鐘,屏幕亮了。
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我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水聲很大。
我站起身,走過去拿起了他的手機。
密碼是0618,我的生日。
他沒改。
也許是他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或者他根本料定我這個“賢妻良母”絕不會去查他的手機。
屏幕解鎖了。
聊天記錄裏,“蘇老師”三個字被高高置頂,旁邊還有一個免打擾的灰色小鈴鐺。
我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對話框。
像個冷靜的考古學家一樣,我把聊天記錄一直往上滑。
滑動了很久,回到了三個月前。
那些聊天內容,像鋒利的刀片,一片一片刮過我的視網膜。
【越哥,今天想吃城南的那家糖炒栗子。】
【下班去給你買。】
【你老婆不會查崗嗎?她要是知道了怎麼辦?】
【她不會,她很乖,從來不看我手機。】
空氣中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50米。
100米。
【越哥,江城的夜景好美,謝謝你帶我來。】
【你喜歡就好,下次帶你去更遠的地方。】
【可是我們這樣算什麼呢?我不想一直躲在暗處。】
【給我點時間,我會處理好。】
200米。
300米。
最後,我看到了蘇晚發來的最新消息。
時間是十分鐘前,他剛好在洗澡的時候。
【越哥,我不管,你答應過我的,今年一定會給我一個名分。】
而沈越在進浴室前,回複了她一句。
【我知道。】
500米。
數字停在這個冰冷的刻度上,不再動了。
我放下手機,把它精確地扣回原來的位置。
屏幕朝上,距離桌角的距離分毫不差。
像什麼都沒碰過一樣。
我轉身走回臥室,關上門,關了燈。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黑暗中,一滴溫熱的眼淚從眼角滑落,迅速隱沒在枕頭裏,無聲地洇開。
這是我發現真相以來,第一次哭。
也是最後一次為這段八年的婚姻而流淚。
第二天早上,陽光照進客廳。
我照常做了他愛吃的三明治,幫他整理好領帶,送他出門。
他換好鞋,站在門外,低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老婆,我去上班了。”他笑得很溫柔。
我看著他頭頂的500米,點了點頭。
“去吧。”
他轉身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關上家門,反鎖。
走到書房,打開那台許久未用的電腦。
在搜索欄裏,平靜地敲下四個字。
“離婚流程。”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敏發來的微信。
“你昨天在電話裏說的話,不是開玩笑吧?”
我拿起手機,回複了一條語音。
“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你真的想好了嗎?”周敏秒回。
我看著屏幕,打字的速度很快。
“想好了,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