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4

桌上的證書紅得刺眼。

我盯著方擇遠的臉，試圖從他眼裏找出一絲從前那個會誇我刻苦的男生的影子。

沒有。

隻有毫不掩飾的輕視。

“既然是廢紙，那就不礙方博士的眼了。”

我把證書收回包裏，抱著節拍器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方擇遠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下周的學校音樂節，評委有我。”

“聽說你也報名了鋼琴獨奏。”

“我勸你主動退賽。別在全校麵前丟你那點可憐的臉。”

我沒有停下腳步。

“退不退賽，你說了不算。”

一周後，大禮堂。

學校的年度音樂節選拔正式開始。

這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校內活動，聽說市交響樂團的副團長今天也會來物色新人。

所有的音樂生都牟足了勁。

評委席上坐著五個人，方擇遠坐在最中間。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裝，看起來極其專業。

前麵幾個選手的表演中規中矩，方擇遠給的分數都很苛刻。

直到唐薇上場。

她穿著一條純白色的連衣裙，抱著那把入門級吉他，坐在追光燈下。

她彈唱的是一首口水民謠。

和弦極其簡單，甚至中間還撥錯了一根弦。

但她立刻露出一個無辜又羞澀的笑容，繼續唱了下去。

表演結束，全場掌聲寥寥。

方擇遠卻拿起了麥克風。

“雖然技巧有瑕疵，但音樂的本質是傳達情感。”

“你的聲音裏有一種未經雕琢的純粹。這比那些隻會像機器一樣炫技的人，高貴得多。”

他給了全場最高分。

坐在旁邊的幾個評委麵麵相覷，但礙於方擇遠皇家音樂學院博士的頭銜，都沒有提出異議。

唐薇紅著臉鞠躬。

“謝謝擇遠哥......謝謝評委老師。”

半小時後，輪到我上場。

我選的曲目是李斯特的《鐘》。

難度極高，極度考驗跨度和爆發力。

這也是過去三年，方擇遠嚴禁我碰的曲子。

他說我的手像僵屍，彈這首曲子是侮辱李斯特。

我走到三角鋼琴前坐下。

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砸下第一個和弦。

清脆、明亮。

這半個月來，那個神秘人在微信裏無數次糾正我的觸鍵方式。

“力量從後背傳導，不要全壓在手腕上。”

我閉上眼，任由指尖在黑白鍵上翻飛。

高音區的顫音如同細碎的鐘聲在禮堂上方回蕩。

台下原本有些嘈雜的觀眾席，漸漸安靜下來。

就在樂曲即將進入最輝煌的高潮樂段時。

“叮——”

評委席上的切斷鈴聲刺耳地響起。

我手指一頓，由於慣性，最後一個音重重地砸在鍵盤上，發出難聽的雜音。

音樂戛然而止。

全場嘩然。

我轉過頭，看向評委席。

方擇遠的手正按在那個紅色的鈴鐺上。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冷漠而譏誚。

“停吧，聽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放大，砸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技巧稀爛，毫無情感。”

“你以為把音符堆砌得又快又響，就叫彈琴嗎？”

“這首曲子裏的靈動和跳躍，被你彈成了鐵匠鋪裏的打鐵聲。”

他毫不留情地把我的表演貶低到了塵埃裏。

旁邊的一個老教授皺了皺眉。

“方博士，我覺得這位同學的底子其實......”

“教授，這是藝術選拔，不是體力勞動展示。”方擇遠直接打斷了他。

他盯著我。

“你的演奏，完全是對這首曲子的褻瀆。”

“我宣布，你被淘汰了。”

台下傳來一片竊竊私語。

唐薇坐在第一排，眼神裏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坐在琴凳上，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三年了。

他非要在這種場合，當著所有人的麵，徹底碾碎我的尊嚴。

“你不配做這首曲子的評委。”我握緊拳頭，對著麥克風一字一句地說。

方擇遠臉色一沉。

“你說什麼？”

“我說你不配。”我盯著他，“你連我剛才用的是什麼版本的指法都沒聽出來，你憑什麼說我打鐵？”

全場死寂。

方擇遠猛地站了起來。

“蘇晴！你不要為了掩飾自己的無能就在這裏大放厥詞！”

“保安呢？把這個擾亂賽場秩序的人請出去！”

兩個保安從後排跑了過來。

我看著他們朝我走近，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就在保安即將碰到我肩膀的瞬間。

禮堂緊閉的雙開大門被人從外麵用力推開。

“誰敢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