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八點。
我準時出現在教練發給我的定位地點。
那是一條市郊的盤山公路。
人少,車少,彎道多。
教練靠在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旁。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簡單的黑色風衣,戴著一頂鴨舌帽。
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眼睛。
"上車。"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自己坐了進去。
我有些緊張地坐進駕駛座。
"教練,這不是考試路線。"
"考試路線學不到東西。"
他聲音很淡。
"開車不是為了應付機器,是為了應對人。"
"打火,掛擋,走。"
我按照他的指示起步。
山路崎嶇,我有些害怕,車速很慢。
"提速。"
他在旁邊命令。
"可是前麵有彎道......"
"我讓你提速。"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一咬牙,踩下油門。
車子猛地竄了出去。
就在快要到達彎道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鬆油門,輕帶刹車,看右側反光鏡,打死方向。"
我下意識地按照他的話做。
車子以一個極其流暢的姿態滑過了彎道。
穩穩當當地回到了直線上。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是我開出來的。
"預判。"
教練看著窗外,語氣平靜。
"不要等到了眼前再反應,要看清前麵三秒的路。"
"你的眼睛,要比車快。"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
他沒有讓我背任何口訣。
隻是不斷地讓我加速、減速、過彎。
每一次的指令都卡在最極限的節點上。
我從一開始的心驚肉跳,到後來竟然體會到了一絲掌控的快感。
就在我們準備返程的時候。
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響了起來。
是江馳。
我正準備靠邊停車接電話。
"繼續開,別管。"教練冷冷地說。
我猶豫了一下,沒有接。
電話斷了又響,響了又斷。
連續打了十幾個。
我的心徹底亂了,車子在路上畫了個龍。
"靠邊停車。"
教練皺起眉頭。
我手忙腳亂地把車停在路邊,按下接聽鍵。
"林野你死哪去了!"
江馳的怒吼聲從聽筒裏砸出來。
"你是不是有病?連我的電話都不接?"
我深吸一口氣。
"我在練車。"
"練個屁的車!"
"茶茶今天想吃城南的那家糕點,你現在立刻去買,送到車隊來。"
我愣住了。
"我在市郊,現在回去要兩個小時。"
"那你就滾回來去買!"
江馳的聲音裏透著理所當然。
"你又不是什麼重要人物,練那個破車有什麼用?"
"趕緊去,茶茶胃不好,餓不得。"
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
我發高燒三十九度,在家裏躺了一天一夜。
我給他打電話,求他回來帶我去醫院。
他說車隊要聚餐,走不開。
後來我在朋友圈看到,那天晚上他帶著整個車隊,在給林茶茶慶祝生日。
我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
"江馳,我不是你們的跑腿。"
"想吃自己去買。"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並順手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車廂裏很安靜。
教練轉過頭,看著我。
"處理完了?"
我點點頭。
"那就繼續。"
他伸手按開車載音響。
是一首很輕的純音樂。
"別讓垃圾影響你的節奏。"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走吧,回市區。"
那天下午,我開得很穩。
比任何時候都要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