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競賽培訓從下周開始,教導主任特意過來叮囑,語氣裏帶著一種"我們學校從來沒拿過名次,今年你們來了也許有希望"的小心翼翼。
我和沈枝禮貌地點頭,送走他,然後同時歎了一口氣。
"早知道月考少答幾道題。"沈枝把頭埋進臂彎裏。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
"那怎麼辦?"
"去唄,去了隨便考考,別太出格。"
沈枝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你能忍住?"
我想了想,沉默了。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我們兩個有一個共同的致命缺陷——遇到題就忍不住,就像有人在你麵前擺了一桌好菜,讓你隻吃兩口然後停下來,那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競賽培訓的第一天,帶隊的是數學組的陳老師,五十多歲,戴眼鏡,一看就是那種學術型的。
他把題目發下來,說是熱身,讓大家先做一做,看看水平。
我掃了一眼,是聯賽預選題,中等偏上的難度。
旁邊的顧川已經開始動筆了,速度很快,看來是有備而來。
我和沈枝對視一眼,我在心裏默默數了個數——
忍住,就寫一半,剩下的留著。
沈枝給了我一個"你自己決定"的眼神,然後低頭開始寫。
我也拿起筆。
寫著寫著,就出事了。
第五題是一道數論,解法有兩個方向,常規解法要繞一個大彎,但有一個更簡潔的路徑,我以前在競賽裏用過,三步就能解決。
我的筆在紙上停了一下。
寫還是不寫?
寫了就太明顯了,不寫......
不寫就像嘴裏含了顆糖非讓你吐出來,難受。
最後我還是寫了。
三步,幹淨利落,連草稿都沒打。
交卷的時候,陳老師拿起我的卷子,翻到第五題,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我,表情有點奇怪:
"這道題......你用的這個解法,是哪裏看來的?"
"自己想的。"
陳老師又低下頭看了一遍,然後把卷子放下,摘下眼鏡,語氣變得認真:
"這個方法......是今年聯賽壓軸題的標準解法之一,還沒有公開發表。"
教室裏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顧川坐在斜對麵,筆停在紙上,目光抬起來,直接落在我臉上。
陳老師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丟進水裏:
"你們兩個,之前參加過全國聯賽嗎?"
我和沈枝同時沒有說話。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陳老師重新戴上眼鏡,歎了口氣,然後做了一件我們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回過身,看著我們,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我需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下個月的市級聯賽,隻是個開始。"
"省裏的人已經打過招呼了——這次聯賽,他們在找人。"
"找什麼人?"沈枝問。
陳老師停頓了一秒:
"找種子選手,直通全國賽,然後......是國際賽的預備隊選拔。"
全場死寂。
我感覺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來。
沈枝在桌下悄悄捏了我的手腕一下,我知道她在說什麼。
我們想擺爛的計劃,大概是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