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殺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一直以為,他對我好,是因為師徒情分。
我以為他恨我,是因為我識人不清,連累了他。
卻從未想過,他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殺我。
“為什麼?”
我的聲音在顫抖。
誅仙台上,師尊的背叛,林靈兒的羞辱,都沒有此刻沈晏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讓我感到徹骨的寒冷。
那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啊。
我從一個雪地裏的繈褓中將他撿回,教他識字,教他修煉,將我所知的一切傾囊相授。
我曾以為,就算全世界都背叛我,他也不會。
“為什麼?”
沈晏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de是無盡的冰冷和嘲諷。
“師尊,您真是貴人多忘事。”
“三百年前,望月城,沈家,滿門三百七十一口,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隻因家傳的‘星辰石’被誣為魔物。”
“而下令屠城的,正是當時意氣風發,初任仙門執法長老的您——鳳九幽仙君。”
望月城,沈家。
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我記起來了。
三百年前,確有此事。
當時魔族異動,仙門下令清查所有與魔氣有關的物件。
望月城沈家,因世代守護一塊能引動星辰之力的奇石,被對家構陷,舉報他們私藏魔器,勾結魔族。
我奉命前往調查。
可等我趕到時,沈家已經是一片火海,滿地屍骸。
動手的,是急於邀功的當地城主,和幾個依附於師尊座下的二流仙門。
他們為了將此事做成鐵案,不給我任何調查的機會。
我當時雖然憤怒,但人死不能複生,為了仙門穩定,也為了不駁師尊的麵子,我隻能將此事壓下,上報為沈家勾結魔族,畏罪自焚。
事後,我暗中查辦了那個城主和幾個仙門,將他們一一鏟除,也算是為沈家報了仇。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你是......沈家的遺孤?”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托您的福,沒死成。”
沈晏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著我的心。
“我躲在柴房的水缸裏,親眼看著我的父母,我的兄妹,被那些所謂的仙門正道,一個個地殺死。”
“我聽著他們的慘叫,聞著滿城的血腥味,在水缸裏泡了三天三夜。”
“我發誓,隻要我能活下去,我一定要讓所有參與此事的人,血債血償!”
“當然,也包括你這個,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鳳九幽仙君!”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所以為的師徒情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複仇。
他拜我為師,是為了接近我,了解我,然後在我最信任他的時候,給我致命一擊。
難怪,他在誅仙台上,踩碎我本命靈劍時,沒有一絲猶豫。
那一腳,他等了三百年。
“所以,你幫我,也是你複仇計劃的一部分?”
我慘然一笑。
“你想看著我,和師尊、林靈兒鬥個兩敗俱傷,然後你再出來收拾殘局?”
“不然呢?”
沈晏反問。
“師尊,您不會天真地以為,我真的會為了你,背叛整個仙門吧?”
“林靈兒該死,你的師尊,那個道貌岸然的劍尊,更該死。”
“但你,鳳九幽,也同樣不無辜。”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何曾將我們這些凡人的性命放在眼裏?”
我無力反駁。
他說的是事實。
在仙門眼中,凡人的性命,確實如螻蟻。
當年的我,雖然心有不忍,但最終還是選擇了維護仙門的“大局”。
這份罪孽,我無法推脫。
“我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湧的情緒。
“既然如此,我們之間,便隻剩下交易。”
“你幫我複仇,我助你殺盡仇敵。”
“等事成之後,你我之間,再無瓜葛。我的命,你隨時可以來取。”
沈晏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他愣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冷漠的樣子。
“成交。”
他言簡意賅。
“好。”
我點了點頭,開始調息恢複。
既然是交易,那便隻有利益,再無情感。
這樣也好。
我再也不想,也再也不敢,去相信任何人了。
就在這時,沈晏懷中一塊玉佩突然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他拿出玉佩,眉頭微皺。
這是仙門的傳訊玉符。
“什麼事?”
我問。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計劃有變。”
他沉聲道。
“林靈兒的雷劫,提前了。”
“什麼?”
我心中一驚。
“提前了?現在?”
“對。”
沈晏的目光投向魔淵上方,仿佛能穿透層層魔霧,看到外麵的景象。
“劍尊......我的好師祖,他似乎察覺到了引雷鱗的氣息。他怕林靈兒出事,動用了宗門禁術‘偷天換日’,想強行將雷劫的時間,挪到對林靈兒最有利的吉時。”
“那結果呢?”
我緊張地問。
“結果?”
沈晏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結果就是,他弄巧成拙了。”
“引雷鱗本就是至邪之物,最喜在汙穢之時引動天罰。他這麼一搞,等於是在火上澆油。”
“現在的雷劫,威力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大上十倍不止。”
我心中一喜。
“那他們豈不是死定了?”
“不好說。”
沈晏的臉色卻愈發凝重。
“劍尊畢竟是劍尊,修為深不可測。他若是豁出半條命去保林靈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看向我,眼神複雜。
“而且,他似乎在用秘法探查引雷鱗的來源。這股氣息......很可能會追溯到這裏。”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會發現我們?”
沈晏沒有回答,而是反手握住了劍柄。
他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淩厲的劍意衝天而起,竟將周圍的魔霧都衝散了幾分。
“師尊,坐穩了。”
他沉聲道。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神念,如同一把利劍,撕開魔霧,徑直朝我們所在的位置掃來!
那氣息,我再熟悉不過,正是我的師尊,劍尊簡玄!
神念中帶著無上的威壓和滔天的怒火。
“孽徒!果然是你!”
簡玄的聲音在淵底炸響。
“還有你,鳳九幽!你竟敢墮入魔道!本尊今日便清理門戶,將你們這對奸夫淫婦,一同打入九幽地獄!”
話音未落,一道煌煌劍光,竟穿透了魔淵的層層壁障,帶著毀天滅地之勢,向我們當頭斬來!
沈晏臉色一白,猛地將我推開。
“走!”
我看著那道熟悉的劍光,眼中滿是決絕。
我不會再逃了。
我體內的魔氣瘋狂運轉,迎著那道劍光,我伸出了手。
“簡玄,你該死!”
就在劍光即將觸碰到我的瞬間,沈晏卻突然閃身擋在了我的麵前。
他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一道青色的劍罡衝天而起,悍然迎上了那道金色劍光。
“轟!”
一聲巨響。
整個魔淵都為之震動。
沈晏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他竟然為了護我,硬接了劍尊一劍!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片混亂。
他不是要殺我嗎?
他不是說我們隻是交易嗎?
為什麼......
“還愣著做什麼?”
沈晏回過頭,衝我低吼道,嘴角還掛著血跡。
“他的真身馬上就到!再不走,我們都得死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