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在教我做事?”
我抬起頭,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他。
魔氣在我周身翻湧,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卻被他身前三尺的護體真氣輕易隔絕。
沈晏像是沒看到我的怒火,自顧自地用劍尖剖開那魔物的肚子,取出一顆尚在跳動的黑色心臟。
他用一塊還算幹淨的布擦了擦,遞到我麵前。
“師尊,別鬧脾氣。”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仿佛我不是一個剛剛覺醒了上古血脈的魔尊,而是一個需要被哄著吃藥的孩童。
“這是‘陰煞獸’的魔核,最適合初生的魔體。您現在經脈盡碎,仙元全無,不補充魔氣,不出一個時辰,就會被這淵底的瘴氣腐蝕成一灘爛泥。”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那顆醜陋心臟,上麵還沾著黏膩的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胃裏一陣翻湧,我別過頭去。
“我寧可化成爛泥,也不吃這種東西。”
“是嗎?”
沈晏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他收回手,將那顆魔核在自己潔白的衣袖上擦了擦,然後,在我的注視下,他竟然......自己咬了一口。
黑色的汁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他卻麵不改色,細細咀嚼著,仿佛在品嘗什麼山珍海味。
我被他這番操作驚得說不出話。
“你......”
他咽下口中的魔核,伸出舌尖,舔了舔唇邊的汁液,眼神幽深地看著我。
“味道不錯。可惜,師尊沒這個口福。”
他將剩下的半顆魔核隨手一扔,被角落裏一隻潛伏許久的低等魔物一口吞下。
那魔物吞下魔核後,身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氣息也強橫了不少。
沈晏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
“既然師尊骨氣硬,那弟子就不打擾了。”
“您慢慢撐著,希望明天去看雷劫的時候,還能見到一個完整的您。”
說完,他真的轉身就走,沒有半分遲疑。
“站住!”
我幾乎是吼出了這兩個字。
腹中空空,經脈的劇痛伴隨著強烈的虛弱感,讓我明白,他說的是對的。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死。
以這樣屈辱和窩囊的方式,死在複仇的前夜。
沈晏的腳步停下了,卻沒有回頭。
“師尊還有何吩咐?”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我會服軟。
我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把......東西拿來。”
這幾個字,幾乎耗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他轉過身,臉上掛著一抹勝利者的微笑。
“師尊說什麼?風太大,弟子聽不清。”
“我說,把東西拿來!”
我用盡全力,將一塊石頭砸向他。
他輕易地側身躲過,緩步走到我麵前,再次蹲下。
他從懷裏又取出一顆一模一樣的魔核,在我眼前晃了晃。
“師尊,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張開嘴。
“您說一句‘我錯了,沈晏,求你給我’,我就喂您吃下去。”
“你做夢!”
我瞪著他,恨不得用眼神將他淩遲。
士可殺,不可辱。
我鳳九幽,曾是仙界最年輕的仙君,即便如今淪落至此,也絕不受此等羞辱!
“是麼?”
沈晏的指尖摩挲著我的下唇,動作輕柔,眼神卻冰冷。
“師尊,您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在誅仙台上,您是高高在上的師尊。在這裏,您什麼都不是。”
“您的驕傲,您的尊嚴,在這裏一文不值。”
他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耳邊,說出的話卻比魔淵的寒風還要刺骨。
“在這裏,我才是主宰。您的生死,隻在我一念之間。”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將我從憤怒中澆醒。
是啊,我還有什麼資格驕傲?
我的仙骨被我最敬愛的師尊親手抽出,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的本命靈劍被我最疼愛的徒弟一腳踩碎。
我被整個世界背叛,像一條狗一樣被踢下誅仙台。
我的驕傲,早在那一刻,就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怒火已經熄滅,隻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我錯了。”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沈晏,求你。”
沈晏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我真的會這麼說,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快得讓我抓不住。
但他很快恢複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樣。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輕笑一聲,將那顆魔核塞進我嘴裏。
腥臭和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爆炸開來。
我強忍著惡心,將它咽了下去。
魔核入腹,化作一股精純的魔氣,迅速流向我幹涸的經脈,修複著我的傷勢,撫平了那撕心裂肺的劇痛。
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我終於有了一絲力氣。
我扶著石壁,緩緩地站了起來。
雖然依舊踉蹌,但我終於,重新站起來了。
我看著眼前的沈晏,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剛才羞辱我的人不是他。
“多謝。”
我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不客氣。”
他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我的道謝。
“希望師od尊記住今天魔核的味道。這是您重生的第一課:拋棄你那可笑的自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對了,忘了告訴您。剛才我殺那隻陰煞獸的時候,動靜有點大,可能引來了一些不長眼的東西。”
“我得去處理一下,您自己小心。”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遠處就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魔物嘶吼聲,正迅速向我們這邊靠近。
我心中一緊。
“沈晏!”
他卻仿佛沒聽見,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隻留下一句話,在空曠的淵底回蕩。
“師尊,讓我看看,您學會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