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宛夏睜開眼,鼻腔裏滿是消毒水味道。
又是在醫院。
“醒了?”
低沉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賀硯沉俯身靠近她,目光落在她左臂的紗布上,眼神閃爍一下。
“醫生說,你的胳膊被橫梁砸傷,以後會留下疤。”
黎宛夏的眼睫顫了顫。
“宛夏。”賀硯沉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黎宛夏把手縮回了被子下麵。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又緩緩收了回去。
“對不起。”
他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隻要玲玲的孩子降生,我們就回到過去。”
黎宛夏忽然很想笑。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她閉上眼,把臉轉向另一邊。
賀硯沉沉默了一陣,又再次開口。
“還有三天,就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紀念了。”
黎宛夏的眼皮微微顫了一下。
她想起來,今天就是離婚冷靜期結束的日子。
“到時候我們好好過。”賀硯沉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拿過來平板電腦,遞到黎宛夏麵前。
屏幕上是一段求婚視頻。
黎宛夏沒有看,但裏麵傳來的聲音像一根針,紮進了她的心臟。
“黎宛夏,你願意嫁給我嗎?”
那是三年前的賀硯沉的聲音,年輕熾烈。
黎宛夏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
賀硯沉按下了暫停,把平板電腦放在她枕邊。
“那天,我最愛的人終於嫁給我了。”他的聲音溫柔下來。
黎宛夏的眼眶泛酸。
那個發誓永遠愛她的少年,卻為了別的女人一次次傷害她。
“宛夏。”賀硯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那個誓言,我從來沒有忘記過。”
黎宛夏轉頭看向他,嘴唇微微顫抖著。
“我也沒有忘記。”
賀硯沉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沒有看到,黎宛夏眼底那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賀硯沉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嚴玲玲的名字。
賀硯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還是接了起來。
“硯沉......”電話那頭傳來嚴玲玲帶著哭腔的聲音,“我肚子好難受,你能不能過來看看我?”
賀硯沉下意識地看了黎宛夏一眼。
“我知道我不該打擾你,可是我一個人在這裏好害怕......”
賀硯沉的眼底閃過一絲掙紮。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低聲說:“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他看向黎宛夏,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黎宛夏沒有再看他。
賀硯沉看了她幾秒,最終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腳步聲在走廊裏漸行漸遠。
黎宛夏睜開眼,轉頭看向枕邊平板電腦。
屏幕上還停留在那段求婚視頻上。
黎宛夏顫抖著點下了播放鍵。
視頻裏的少年笑容燦爛,眉眼間滿是張揚。
“如果有一天我對不起你,就懲罰我永遠失去你。”
黎宛夏盯著那張曾經讓她心動的臉,慢慢地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她退出視頻,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渾身上下每一處傷口都在叫囂著疼痛。
她咬著牙,一點一點地挪下了床,前往了民政局。
離婚手續辦的很順利。
黎宛夏拿到離婚證,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
然後,她打車前往了機場。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有一次她一個人去山裏寫生,迷了路,手機也沒有信號。
天越來越黑,她蜷縮在山路上,渾身發抖。
後來,賀硯沉找到了她。
他的手上全是荊棘劃出的口子。
他卻隻關心她,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無論你去了哪裏,我都會找到你。”
那時候她趴在他懷裏又哭又笑,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
如今的黎宛夏,沒拿一件行李,獨自一人踏上了飛機。
這一次,她不會讓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