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冊封禮定在三月十五。
皇宮張燈結彩,比三年前我的封後大典還隆重。
因為她有皇嗣。
一個活生生的、人類的孩子。
冊封禮前夜。
我讓秋棠把坤寧宮的賬冊、印鑒、鑰匙,全部整理好。
"娘娘?"
"保管好,明日交給尚宮局。"
我從妝奩底層取出歸元簪。
月老當年給我的信物,隻要插入發間念動口訣,便能回到天界。
簪身已經暗淡了——三年凡間,修為消耗大半。
再拖下去,紅線斷完那天,我連回去的力氣都不會有了。
三月十五。
冊封禮在太和殿舉行。
我坐在鳳座上,看著沈鳶身著妃服,一步步走上丹墀。
蕭衍親手將鳳釵插入她的發間。
她仰頭看他,眼波流轉。
他低頭看她,唇角含笑。
那一刻,我看見他心口湧出的紅線鋪天蓋地纏向沈鳶。
和三年前纏向我時,一模一樣。
而我身上的還剩一百零三根。
典禮結束。
帝妃合巹,定在漪瀾殿。
滿宮燈火輝煌。
我回到坤寧宮。
取下鳳冠,摘掉步搖,解開霞帔。
一件一件放在妝台上,碼得整整齊齊。
然後將歸元簪插入發間。
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隻在銅鏡旁留了一片花箋。六個字——
"情盡,鶴歸天。"
金光從頭頂湧下,身體開始變輕。
我閉上眼。
金光將我逐漸吞沒,白羽從肌膚下透出。
漪瀾殿。
合巹酒剛飲完,紅燭搖曳。
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撲通跪在地上。
"皇上!坤、坤寧宮的秋棠姑姑來報——皇後娘娘不見了!"
蕭衍手裏的酒盞頓了一下。
"不見了?"
"寢殿裏所有鳳冠霞帔都留在妝台上,人......人不在了。隻留了一張花箋。"
蕭衍放下酒盞,語氣淡淡的。
"她鬧脾氣呢,隨她去,明日朕去哄。"
他轉過頭,對沈鳶笑了一下。
"別怕,沒事。"
沈鳶低下頭,乖巧地"嗯"了一聲。
紅燭燒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
蕭衍披著外袍走向坤寧宮。
腳步不急不緩。
他推開門。
妝台上鳳冠、步搖、霞帔整齊擺放。
衣櫃裏,她的衣裳一件不少。
首飾盒裏,他送的每一支釵每一隻鐲,都在原位。
像是從來沒有人動過。
可他還是沒由來地心慌了。
他走到銅鏡前。
看見了那片花箋。
六個字。
"情盡,鶴歸天。"
他拿起花箋的手,開始發抖。
"阿鶴?"
沒有人回應。
他轉身,大步衝出寢殿,推開每一扇門——
都沒有她。
連她養的那盆蘭花,都枯了。
像是一夜之間,所有關於她的痕跡都在從這座宮殿裏褪去。
他站在空蕩蕩的坤寧宮中央。
手裏攥著那片花箋,指節發白。
這時——
纏向沈鳶的紅線像被利刃齊根斬斷,化為碎屑。
而新的紅線從他心口瘋狂湧出。
一根、十根、百根、千根、萬根。
鋪天蓋地。
遮天蔽日。
瘋了一樣地朝天際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