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寫的信很短。
就一句話:
「此信為朕摔馬前所書,朕已無此意。請攝政王過目後自行處置。」
然後我把原主那封密信原封不動附在後麵,一起讓人送去了政事堂。
青杏嚇得臉都白了:
"陛下您瘋了?這不是把刀遞到他手上嗎?"
"這把刀本來就在他手上。"
我把筆擱下。
"暗格被人撬過。”
“如果燕珩已經看到了內容,朕藏著隻會讓他覺得朕還在密謀。不如攤牌。"
"可萬一他沒看過呢?那陛下這不是——"
"那就更好。"
我說。
"朕主動把把柄交出去,總比他自己翻出來強。"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說完之後我的腿還是有點軟。
等回信等得我心態差點崩掉。
一炷香。
兩炷香。
三炷香。
外麵天都黑了,政事堂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開始懷疑人生——
是不是玩大了?他會不會直接拿著信來砍我?
正想著,殿門被推開了。
沒有通報,沒有腳步聲。
燕珩站在門口,手裏拿著那兩封信。
燭光映在他臉上,我依舊看不清五官。
但我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緒。
是一種冷靜到可怕的審視。
"陛下倒是坦誠。"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朕沒必要藏著掖著。"
我坐在案後,手攥緊了袖口但麵上不露。
"那封信是摔馬之前寫的。”
“朕摔了之後——不想再做那樣的事了。"
"所以陛下就把密謀弑殺臣的信,親手送到臣麵前?"
"對。"
"不怕臣拿這封信去昭告天下?"
"你要昭告早昭告了,不差這一封。"
沉默。
他走近兩步,把兩封信放在我麵前的案上。
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落在信紙上,很長。
"臣看完了。"
他說。
"工部那筆賬陛下一眼就看穿了。”
“洛河決堤陛下開了內庫賑災。邊關冬衣陛下催了三遍。"
他的語氣在一點點變。
從公事公辦變成一種帶著困惑的探究。
"陛下從前連折子都不拆。”
“如今不僅看得懂賬,還懂得辨石料真偽——”
“今日在宮門口,陛下看災民的眼神......"
他停了一下。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是真的在心疼。"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然後他抬眼看我,隔著跳動的燭光。
"以前的沈蘅,不是這樣的人。"
我攥緊的手心全是汗。
"人會變的。"
我說,聲音盡量平穩。
"不。"
他搖頭。
他往前邁了一步,俯下身來。
近到我幾乎能看清他的眉眼輪廓——
刀削般的冷峻,此刻卻帶著一絲不該出現在他臉上的東西。
迷惑。
"臣見過人變好,也見過人變壞。”
“但沒有人能在摔一次馬之後。”
“連說話的語氣、看人的眼神、甚至思考問題的方式都徹底變成另一個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裏碾出來的。
"陛下說摔了一跤開了竅。"
"可臣看了三天——"
燭火又跳了一下。
他的眼睛裏映著火光,亮得嚇人。
"你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