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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寫的信很短。

就一句話:

「此信為朕摔馬前所書,朕已無此意。請攝政王過目後自行處置。」

然後我把原主那封密信原封不動附在後麵,一起讓人送去了政事堂。

青杏嚇得臉都白了:

"陛下您瘋了?這不是把刀遞到他手上嗎?"

"這把刀本來就在他手上。"

我把筆擱下。

"暗格被人撬過。”

“如果燕珩已經看到了內容,朕藏著隻會讓他覺得朕還在密謀。不如攤牌。"

"可萬一他沒看過呢?那陛下這不是——"

"那就更好。"

我說。

"朕主動把把柄交出去,總比他自己翻出來強。"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說完之後我的腿還是有點軟。

等回信等得我心態差點崩掉。

一炷香。

兩炷香。

三炷香。

外麵天都黑了,政事堂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開始懷疑人生——

是不是玩大了?他會不會直接拿著信來砍我?

正想著,殿門被推開了。

沒有通報,沒有腳步聲。

燕珩站在門口,手裏拿著那兩封信。

燭光映在他臉上,我依舊看不清五官。

但我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緒。

是一種冷靜到可怕的審視。

"陛下倒是坦誠。"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朕沒必要藏著掖著。"

我坐在案後,手攥緊了袖口但麵上不露。

"那封信是摔馬之前寫的。”

“朕摔了之後——不想再做那樣的事了。"

"所以陛下就把密謀弑殺臣的信,親手送到臣麵前?"

"對。"

"不怕臣拿這封信去昭告天下?"

"你要昭告早昭告了,不差這一封。"

沉默。

他走近兩步,把兩封信放在我麵前的案上。

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落在信紙上,很長。

"臣看完了。"

他說。

"工部那筆賬陛下一眼就看穿了。”

“洛河決堤陛下開了內庫賑災。邊關冬衣陛下催了三遍。"

他的語氣在一點點變。

從公事公辦變成一種帶著困惑的探究。

"陛下從前連折子都不拆。”

“如今不僅看得懂賬,還懂得辨石料真偽——”

“今日在宮門口,陛下看災民的眼神......"

他停了一下。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是真的在心疼。"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然後他抬眼看我,隔著跳動的燭光。

"以前的沈蘅,不是這樣的人。"

我攥緊的手心全是汗。

"人會變的。"

我說,聲音盡量平穩。

"不。"

他搖頭。

他往前邁了一步,俯下身來。

近到我幾乎能看清他的眉眼輪廓——

刀削般的冷峻,此刻卻帶著一絲不該出現在他臉上的東西。

迷惑。

"臣見過人變好,也見過人變壞。”

“但沒有人能在摔一次馬之後。”

“連說話的語氣、看人的眼神、甚至思考問題的方式都徹底變成另一個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裏碾出來的。

"陛下說摔了一跤開了竅。"

"可臣看了三天——"

燭火又跳了一下。

他的眼睛裏映著火光,亮得嚇人。

"你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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