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婚夫有情感淡漠症。
青梅竹馬十幾年,我從未見過他的臉上有其他表情。
直到父親葬禮那天,所有人都在等他這個準女婿來送父親最後一程。
可我在靈堂外等了足足三個小時,卻隻等來顧沉一句:“有事。”
而下一秒,他新徒弟的朋友圈更新:
「感謝師傅陪我一起救下這隻可憐的小狗,從今開始你就有爸爸媽媽了!」
那一瞬間,我隻覺得天旋地轉。
父親躺在殯儀館裏等他,他卻在陪別人救狗。
我死死攥著手機,卻仍在竭力安慰著自己。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與外界聯係,相信父親的在天之靈也會感到欣慰。
父親頭七那天,我想叫上他一起去墓園,卻看見他正抱著夏小雅小聲安慰。
我還沒來得及出聲,就看見他的眼底有心疼閃過。
那是我這十幾年來,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其他的情緒。
原來他不是沒有感情,隻是父親十幾年的養育和我十年的守候,在他心裏竟比不上女徒弟的幾滴眼淚。
既然這樣,我也不必再強求。
我掏出手機,給婚慶公司打去了電話:
“婚禮取消。”
從今往後,你繼續做你的冰山,我要去赴我的人間。
......
掛斷電話後,我一個人開車去了墓園。
墓園很安靜,隻有風穿過鬆柏的聲音。
墓碑上父親的照片還是那麼慈祥,像每次我回家時他站在門口等我的樣子。
我跪在墓碑前,把臉貼在墓碑上,就像小時候趴在爸爸膝蓋上撒嬌那樣。
那時他總是笑著摸我的頭說:
“雲雲又賴皮了”。
可這次,沒有人摸我的頭了。
“爸......”
我的聲音沙啞。
“我想通了......我不嫁他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得我彎下了腰。
我雙手撐著地麵,指甲嵌進泥土裏,指節泛白,眼淚落在地上,砸出一朵花。
“您別怪我......我真的,捂不熱他。”
風吹過來,鬆柏沙沙地響,像父親的歎息。
我靠在墓碑上,把這幾年的委屈全部傾訴出來。
“他在公司從來不對任何人特殊對待,就連我遲到了半分鐘,他都能當著全部門的麵訓我。”
“可那天我親眼看見,夏小雅遲到了三個小時,他隻是說了句下次注意,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而當時,我卻傻乎乎地以為他改了性子,願意包容別人了。
但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夏小雅才是她唯一的例外。
顧沉這人,最討厭別人打亂他的計劃。
每天幾點起床,幾點吃飯,幾點睡覺都像上了發條一樣精確。
就連周末他也要按固定的時間表去健身房,從不變通。
但我想約他看場電影都要提前一周排檔期,還經常被他拒絕。
可夏小雅一個電話,他就能繞路半個小時去買城西那家店的蛋糕。
想到這裏,心間一陣酸澀,抹了把眼淚,繼續對父親說:
“即便如此我還隻當他在慢慢變好,他已經學會照顧人了。爸,我真的好傻。”
“我以為他隻是不會愛人,所以我學著適應他的冷淡。”
他不牽我的手,我就主動牽。他不說情話,我就說給他聽。他忘了我的生日,我就提前一周提醒他。
“可就算這樣,我生日那天他還是忘了。”
“我那時候告訴自己,沒關係,他就是這樣的人,他不是故意的。”
“可他對夏小雅,什麼都會。不用學,不用教,天生就會。”
我一口氣說完這些年所有的委屈,再也控製不住大聲地哭了出來。
“爸,您養了他十幾年,把他當親兒子疼,可他連您的最後一麵都不肯來,連您人生中最後一個願望都不肯幫您實現!”
“我陪了他十年,把嫁妝都給了他,可這十年的感情,還抵不上那個實習生半個月!”
“爸,你說我這十年,到底算什麼啊?”
我趴在父親的墓碑前,哭得渾身發抖。
“爸,我不值得,我們一家都不值得。”
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我頭發糊了一臉。
我哭了很久,久到眼淚都幹了,隻剩下幹澀的抽噎和胸口那一陣陣鈍痛。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平複下來。
腿已經跪麻了,我撐著墓碑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傳來鑽心的疼,低頭一看,青紫了一大片。
我踉蹌著往山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墓園門口的時候,我看見了顧沉。